碧云仙子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竹叶时的沙沙声。她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她伸出手，双手在身前飞速结印，十根手指如同穿花的蝴蝶，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缠绕、编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古朴的、散发着远古气息的钟的虚影。
那口钟，和之前她用来封锁张峰气息的那口一模一样。金色的钟体，古老的符文，流转的光芒，带着一种让天道都无法轻易发现的力量。她将钟的虚影罩在了自己的身上，将自己整个人的气息封锁在了钟内。天道不会发现她，只要她不主动暴露，只要钟还在，她就是隐形的。
碧云仙子做完这一切，抬起头，看向道界外面的张峰。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有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柔软。
“别死。”碧云仙子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叹息，“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张峰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蜀山上空，劫云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天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是感应到了张峰的计划——如果天道能感应到他的想法，那这场天劫就不用渡了，他直接认输算了。天道感应到的是一种不确定的、模糊的、让它感到不安的东西。它的规则在张峰身上失效了。它降下的天雷，它设下的考验，它安排的一切，都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化解了。化神雷劫本该是必死之局，千年来无人能够通过。但这个人，他扛过了三十三道天雷。三十三道，这是化神雷劫的三分之一还多。虽然他的灵力已经枯竭，虽然他的经脉已经碎裂，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他还站着。天道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有人挑战它的权威，不喜欢有人打破它设下的规则。它要降下第三十四道天雷，它要这个人灰飞烟灭。
张峰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劫云，那双疲惫的、血丝密布的、但依然明亮的眼睛中，倒映着那些翻涌的乌云，那些穿梭的雷电，那些正在酝酿的、即将降下的毁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坦然的、释怀的笑。
他的神识探入紫府深处，触碰到那条沉睡已久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印记——空间法则。那是始青大帝赠予他的，一枚在紫府深处安静地待了十几年的、如同尘埃般不起眼的印记。它在黑暗中沉睡着，无声无息，不争不抢，等待着被唤醒。
张峰的神识触碰到它的瞬间，那条丝线猛地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丝线中喷薄而出，将整片紫府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如同星河流淌，如同时间静止，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道划破黑暗的光。
张峰的神识缠绕在那条丝线之上，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则之力，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更为古老、更为原始、更为纯粹的东西。那是空间本身，是天地的骨架，是万物的容器。
张峰深吸一口气，利用自己强大的神识，将丝线拆分成若干条法则，然后每条法则之中赋予五行本源，生生不息的力量牵引了出来。将自己的道界全部覆盖，每一寸天空，一草一木，哪怕一粒尘埃之上。
做完这些，他举起双手，十指张开。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跳跃，如同星光，如同萤火，如同梦中的精灵。他将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撕。
一道裂缝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裂缝和以往他踏破虚空时撕开的裂缝不同，它不是通往虚空，而是通往他体内的道界。裂缝的边缘是银白色的，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参差不齐的毛刺，不像撕开的布匹，更像是一扇被精心打造的门。门的那一边，是他熟悉的世界——道界。悟道树、溪流、山川、天空，还有站在悟道树下、身上罩着金色大钟虚影的碧云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