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沟保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而是因为那个他连来历都不知道的女人。
张峰转过身，面对道界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他感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碧云仙子的声音就在他的意识中响了起来。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平静从容，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急迫和沉重。
“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口钟，我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张峰的心猛地一沉。
一炷香。不过半个时辰。
“超过一炷香，天道就会发现我的气息。”碧云仙子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严肃，“到时候，不只是你，我也在劫难逃。我不是世俗界的人，我的修为超出了天道允许的范畴。一旦被天道发现，等待我的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被强行驱逐，要么被直接抹杀。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能再帮你。”
张峰的拳头不自觉地紧了紧。一炷香。半个时辰。从湘西到蜀山，虽然千里之遥，但够了。
碧云仙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的决绝。
“你立刻回蜀山。利用你们的周天星斗应劫大阵，应劫。或许有机会，这次要么成仙，要么成灰。没有第三种可能。”
张峰站在那里，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院子里那些熟悉的、陪伴了他十几年的东西——石桌、石凳、水井、丝瓜架、桂花树。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看到了灶房。灶房的烟囱里还有早上烧火时残留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下变成透明的白色。灶台上的砂锅还没有洗，里面还有早上炖的鸡汤，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看到了堂屋。堂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可以看到八仙桌上的蓝色桌布、墙上的字画、窗台上的那盆瑾儿养了多年的兰花。兰花开得正好，淡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薄如蝉翼，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看到了院墙。院墙上那几块松动的石头他还没来得及修，上次王婶说再不修就要塌了，他说等忙完这阵子就修。忙完这阵子，这阵子忙了十几年，还没忙完。
张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犹豫了，没有时间了。他迈步向院门口走去，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院门口，伸出手，推开了那两扇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和十几年前他第一次推开它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
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