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牙齿不好，吃不了太硬的东西，但他特别喜欢那盘清炒时蔬，绿油油的菜叶柔软入味，他的假牙嚼起来一点不费劲。他一边吃一边感慨：“小峰这孩子，从小就调皮，想不到出去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村里人。”
张叔是个话多的主，坐下了就开始唠，从村东头老刘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聊到村西头老周家的闺女嫁到了省城，从今年雨水多庄稼长得好，聊到村口那条路什么时候能修好。他在吃饭的间隙中突然抬起头看着张峰，用一种认真的语气问道：“小峰啊，你在山上学了什么？是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会飞？”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峰端着碗，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山上就是种地、砍柴、念经。和村里差不多。”
张叔哦了一声，继续吃饭，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无尘子和瑾儿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一丝笑意。
王婶坐在无尘子旁边，一边吃一边偷偷地打量这个漂亮的姑娘。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她忍不住拉了拉张峰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小峰，你老实跟王婶说，这个师姐，到底是不是你媳妇？”
张峰看了无尘子一眼，无尘子正好也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平静如水，一个清冷如霜，但在那平静和清冷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流淌，像是山谷中那条被青苔覆盖的暗河，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实存在，从来没有停止过流动。
张峰收回目光，对王婶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以后就知道了。”
王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是过来人，这种话她听得懂。那就是“是但还没到说的时候”。她拍了拍张峰的手臂，没有再追问，但她的笑容从那一刻起就没有消失过，一直挂在脸上，像是贴上去的一样。
院子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这些山里的乡亲们不懂什么修炼、什么境界、什么上古妖兽，他们只知道，张家的娃从山上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仙女一样的姑娘回来，还请他们吃了一顿饭。这就够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坐在他们中间的这三个年轻人，一个是压着境界等着突破化神的元婴巅峰，一个是即将突破元婴中期的剑修，还有一个是金丹巅峰的蜀山弟子。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在整个华夏修炼界掀起惊涛骇浪。而此刻，他们坐在湘西深山一个小村子的院子里，和一群普通的农民一起吃饭、聊天、喝酒，筷子上夹着的是自己炒的菜，碗里装的是自己焖的饭，笑是真的菜，开心是真的开心。
如果王婶知道他们三个的身份，她可能会吓得把碗摔了。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小峰回来了，还带了两个漂亮的姑娘，还做了一桌子好菜，这个院子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两桌饭吃得差不多了，乡亲们陆续告辞。王婶帮忙收拾了碗筷，四叔帮忙挑了几担水倒进水缸里，李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张叔打着饱嗝扛着锄头离开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张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地的狼藉——空盘子、空碗、空酒杯、啃完的骨头、剥掉的虾壳、用过的纸巾。这些东西很脏，很乱，很麻烦，需要人收拾。
但张峰看着这些东西，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些东西，叫做烟火气。
有烟火气的院子，才叫家。
无尘子从他身边走过，手里端着一摞空盘子，向厨房走去。她的淡青色长裙上沾了几点油渍，但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而宁静的样子，仿佛这些琐碎的、平凡的事情，和她在蜀山上修炼剑法一样，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瑾儿蹲在石桌旁边，正在用抹布擦桌子，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心情很好。
张峰深吸一口气，湘西的晚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涌进肺里，清爽得像是夏天的井水。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