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面漆黑如墨,浪涛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海面上散落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海风呼啸,带着咸腥和冰冷,吹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割。
安倍晴明悬停在海面上空数百米的位置,白色的狩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飞。他的脸色苍白,不是因为恐惧或受伤,而是因为灵力的剧烈消耗。从香港到大埔再到东海,他一直在全力飞行,几乎没有停歇。那道被召唤出来的八岐大蛇虽然已经被他收回,但收回的过程本身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尤其是在八岐大蛇已经损失了两颗头颅、四颗头颅也被重创的情况下,回收的难度比正常情况大了数倍。
他的右手抚摸着拇指上那枚黑色的戒指。戒指上的龙形雕刻此刻暗淡无光,龙眼中镶嵌的两颗红宝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闪烁着妖异的红色光芒,而是变得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戒指中,八岐大蛇残余的力量正在沉睡。两颗头颅被黑头吞噬,四颗头颅在虚化过程中也损耗了大量妖力,八岐大蛇的实力至少下降了四成。想要恢复到之前的水平,需要很长时间的休养和大量的龙脉之气来滋养。
安倍晴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没有愤怒,没有沮丧,甚至没有遗憾。他是一个精于计算的人,每一步棋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权衡利弊。他早就知道这场战斗可能有两种结果,早就为每一种结果都准备好了退路。赢了,他继续在香港布局,等待应龙大人恢复的那一天;输了,他撤回东瀛,暂避锋芒,寻找新的机会。
对他来说,输赢只是战术层面的东西,战略层面的核心——应龙大人的计划——并没有受到根本性的影响。噬龙局还在,龙脉之气的汲取还在继续,世界各地的噬龙局还在按部就班地运行。香港的失败只是一个局部的挫折,不是全局的崩溃。
但八岐大蛇的损失让他心疼。
不是心疼八岐大蛇本身,而是心疼那些投入在它身上的时间和资源。百年的培养,数十条龙脉的滋养,无数天材地宝的喂养,才将八岐大蛇培育到了现在的程度。一晚上的战斗,两颗头颅没了,四颗头颅元气大伤,百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张峰。”安倍晴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海风中飘散,“有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那笑容中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棋手被打乱布局后重新布棋的镇定。张峰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变数,是棋盘上突然出现的、不属于白棋也不属于黑棋的第三方。这种变数很难对付,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变数,棋局才变得有意思。
安倍晴明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西方——那是香港的方向。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那座不夜城在晨曦中渐渐苏醒,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第一缕阳光,璀璨夺目,美丽得如同梦幻。
“还会再见的。”安倍晴明轻声说,然后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东方的日本海方向飞去,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大埔,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