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
“环保评估前置意见书。”他递上材料包,“我们拿到了镇里的特批通知。”
对方接过,翻了几页,目光落在规划图上。“民宿?建在哪?”
“村东废弃小学旧址,三栋楼,总面积一千两百平。”
“排污怎么解决?化粪池正式接入管网?”
“自建三级沉淀池,定期清运,图纸在这份附件里。”
那人又翻了两页,抬头看他:“你知道这类项目通常要等联审会?”
“知道。但村里五十多户等着分红方案落地,我们不想拖。”他从包里抽出村民签字页,摊开放桌上,“每户都签了字,有人卖了猪凑股金,有人拆了老屋腾地。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科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拿起红色印章,在意见书上盖下。
“材料我收了。三天内出正式文件,现在先给你这份临时的,盖章有效。”他把一张纸抽出,单独加盖,“拿去用吧。”
陈默双手接过,纸张还带着印泥的温气。他低头看章,红印完整,编号清晰。他把纸拆好,放进防水袋,再塞进背包夹层。
下楼时腿有点沉。六小时没坐过像样的椅子,膝盖发僵。他走出大楼,天色已暗,路灯刚亮。街对面是公交站,末班车还没来。她站在站台边缘,掏出笔记本,翻到“补件中”那一页。
笔尖划掉“土地用途合规证明”,再划掉“环保评估前置意见书”。在
他合上本子,塞回包里。站台上只有他一人。风从路口灌进来,吹得背包带晃。他左手插进外套口袋,攥着回执单。右手拎着文件袋,角被捏得微微卷起。
公交车进站时灯光闪了两下。他投币,走到最后排坐下。车窗映出模糊的影子,他没去看。背包放在腿上,手一直压在上面。车驶过跨河桥,水面泛着零星路灯,像散了一把碎玻璃。
他闭上眼。肩胛骨酸得厉害,眼皮发烫。但手指仍夹着笔记本,没松开。
车停镇口,他起身下车。风吹得更猛了,他拉紧外套,脚步没停。走过晒谷场边的小路,拐上村道。远处几家灯火还亮着,狗叫了一声,又歇了。
他摸出钥匙,打开屋门。屋里黑,他没开灯,径直走到桌前。背包放下,拉链拉开。他取出两个文件袋,一一摊开确认。红章都在,无破损,无遗漏。
他把材料整好,重新装袋,放在台灯下。然后翻开笔记本,在今日记录末尾写:
“跑完两处,证拿到。明早八点,交工商所。”
写完合本,笔帽咔一声扣上。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袖口那片冼不掉的泥点,正对着灯光,颜色更深了些。
他坐在桌边没动,手平放在膝上。窗外夜浓,山影压着村子。屋里只一盏灯亮,照着他低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