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从陈默肩头滑落,掉进草丛里。他动了动肩膀,手指在工装裤口袋中碰到了笔记本的硬角。林晓棠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草屑,张艳正蹦跳着往步道另一头跑,嘴里喊着“水!水!”几个村民也陆续散去,有人扛着锄头回家,有人提着竹篮拐向晒场。
陈默没动,目光还停在老槐树的年轮上。阳光照得树尺发亮,沟壑间的影子已经缩成一小片。林晓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朝村后山的方向走。张艳听见脚步,折返回来,拉着他的衣角,“去瀑布吗?”
林晓棠点头。张艳立刻笑了,蹦到陈默面前,拽他裤腿:“走吧,去看水!”
陈默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林晓棠的背影。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跟着往前走。
三人沿着青石小路往山上走。路窄,张艳走在前头,时不时蹲下捡块石头,或指着路边一丛野花叫“黄的!”。林晓棠走得慢,马尾辫被风吹得贴在脖子上,他抬手别了别发卡,那朵干枯的野雏菊还在。
半山腰有段陡坡,陈默伸手扶了张艳一把。张艳脚下一滑,差点踩空,他手腕一紧就将人拉住。张艳“哎呦”一声,站稳后拍拍裤子,咧嘴笑:“我不怕!”
林晓棠回头看了眼,没责备,也没夸,只是放慢脚步,等他们跟上。
再往上走,水声渐渐响起来。先是隐约的轰隆,接着是持续不断的哗响,最后整座山谷都像是被声音填满了。山路转过一道岩壁,瀑布就出现在眼前。
白水从高处砸下来,撞在岩石上溅出大片水雾。底部是个深潭,水面翻滚着白泡,四周长满青苔和蕨类。阳光斜照进来,在水雾上划出一道浅淡的光带。几只蜻蜓低飞掠过水面,翅膀闪着微光。
张艳松开手,直接冲到潭边浅滩,弯腰捡石头打水漂。一块,两块,都没跳起来。她不服气,又捡了块扁的,甩出去——“啪!啪!啪!”跳了三下,她跳起来喊:“我成了!”
陈默站在离潭边几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林晓棠走到他身边,也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风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她抬手拢了拢,目光落在瀑布上方那片裸露的岩壁上。
“去年这时候,这里断流过三天。”她说。
陈默嗯了一声。“地下水位监测点的数据,我已经记在本子里。”
林晓棠侧头看他:“你还带了本子?”
“一直带着。”他从工装裤口袋掏出那个褪色的笔记本,封面磨得起毛,边角卷曲。他翻开,纸页有些发潮,字迹却清楚。翻到中间一页,夹着几片压干的花瓣,颜色已褪成浅褐。
他没看内容,只是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页纸,然后合上,重新塞进口袋。
“咱们村的事,一件件都在上面。”他说,“从民宿改造,到步道规划,再到上次挖蓄水池的位置……都记着。”
林晓棠看着他,忽然笑了。她抬手,把发卡从自己发间取下,轻轻别在他左耳上方。那朵干枯的野雏菊歪歪地立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陈默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没摘。
“你耳朵上沾了点泥。”她说。
他没应,只是站着,任那朵花别在那儿。
张艳在那边玩够了,跑回来喘着气:“我要喝水!”
林晓棠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她。张艳拧开猛喝一口,又吐出来:“太凉!”
“那就等会儿。”林晓棠把水壶盖好,放回包里。
陈默望着瀑布,忽然说:“等以后条件成熟,我想把生态博物馆建得更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