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五千万大军的到来。
等那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的到来。
半年的时间,就在这种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过去了。
说“紧张到令人窒息”一点都不夸张。吴家驻地的每一个人,从家主吴国华到最低阶的外门弟子,这半年里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五千万大军铺天盖地涌来的画面,然后就再也合不上眼了。
吴文章瘦了整整一圈。他本来就瘦,现在更是瘦得像一根竹竿,道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个纸糊的人偶。
他的眼镜换了三副——不是他故意要换,是镜片被他擦得太多次,磨花了。他每天要看上百份斥候传回的情报,每份情报都要反复核对、交叉验证、推演分析,脑子里的那根弦绷了半年,一直没有松下来过。
吴文武的右手终于好了,但左手又伤了。他在刻画最后一道阵法的符文时,刻刀崩了,刀尖弹起来扎进了左手虎口,血流如注。
他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把刀尖拔出来,随手扯了块布缠了缠,继续干活。那道阵法最后完成了,威力比他预期的还要大两成,但他的左手虎口留下了一个永远消不掉的疤。
吴国强的嗓子哑了。不是生病,是骂人骂的。他这半年里骂了所有人——骂后勤送物资太慢,骂炼器坊的炮质量不行,骂阵法师的符文画得太丑,骂自己的兵训练不够刻苦。
他骂人的时候嗓门大得整座山都能听见,不骂人的时候反而让人觉得不习惯。他的副官说他这半年里骂人的话加起来,比他过去一千年说的所有话都多。
吴必瑶倒是没怎么变。她每天给父亲端茶倒水,送到父亲手里的时候茶总是热的。不是她算准了时间,而是她每隔一炷香就换一杯新的,不管父亲喝不喝。
吴国华有时候喝一口,有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但吴必瑶从不间断,就像日出日落一样准时。
至于吴国华本人,他的变化是最小的。
他的头发没白,脸上没长皱纹,眼神依然锐利得像刀。唯一的变化是,他每天清晨站在山顶上看北方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最开始是一炷香,后来是半个时辰,再后来是一个时辰。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目光穿过重重山峦,投向那个灰蒙蒙的地平线。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战术,也许在想退路,也许什么都想,也许什么都没想。
尸族前锋的五百万大军出现在青石岭以北的地平线上时,是一个灰蒙蒙的早晨。
那天天亮得比平时晚。不是太阳出来得晚,是云层太厚了,厚得连第二十层天那轮模糊的太阳都透不过来。
天空中只有一层灰白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块脏兮兮的纱布,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第二十层天的那轮模糊的太阳刚刚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露出半个脸,光线昏暗得像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