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识已经放了出去,覆盖了方圆百米之内的一切——河道里有没有东西在动,屋顶上有没有东西在爬,巷子里有没有东西在躲,他都一清二楚。
目前一切正常,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正常。
邪祟不会在白天出现,尤其是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的时候。
它们要等到夜深了、人静了、月亮被云遮住了,才会从水底爬出来,在黑暗中游荡。
蓝曦臣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表情平静。
他的白衣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显眼,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身后的蓝氏弟子跟在他后面,个个神情严肃,手按剑柄,目光警惕。
蓝忘机走在蓝曦臣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河道和两岸之间来回扫视。
温晁注意到,蓝忘机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可以拔剑。
姑苏蓝氏的弟子走上前,敲响了彩衣镇最大客栈的门。
那是温晁上次住过的“云来客栈”。上一次来的时候,客栈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楣上的匾额擦得锃亮,伙计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客人,大堂里人声鼎沸,掌柜的拨着算盘珠子啪啪作响。
而现在——门板紧闭,灯笼不见了,匾额上蒙了一层灰,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敲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姑苏蓝氏的弟子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三下。
节奏很稳,不急不躁,但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每一声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人的心口。
过了好一会儿,门板后面的门闩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向外探了探,像是在确认外面站着的是人还是鬼。
“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缝后面传出来,沙哑而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姑苏蓝氏的弟子将一枚令牌举到门缝前——白玉令牌,上面刻着蓝氏的家徽,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蓝氏弟子,奉命前来除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门缝又开大了一些,一张脸探了出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面相本来应该是富态和气的,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疲惫。
他的眼窝深陷,眼底有浓重的青黑色,显然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了。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面色蜡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
他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这一群人。
白衣的,是姑苏蓝氏;紫衣的,是云梦江氏;玄衣的——他的目光在温晁身上停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岐山温氏?但他没有多问,在这一刻,不管是什么氏,只要来了就是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