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群哼了一声。
“所以才要盘古。”
许燃把三艘大型声呐勘测船的图标拉到外围。
“东海舰队三艘大型声呐勘测船,携带参量阵声呐。”
“参量阵不直接用大喇叭吼,而是用两束窄波在海水里互相作用,生成定向低频波。”
“低频能钻深,方向还够准。”
他又点亮几架空潜-200反潜机。
“反潜机布外围声标阵。”
“龙巢平台提供海况修正。”
“盘古实时计算声场,把低频声波在海底叠加,让利维坦的被动阵列拼出一座不存在的海山。”
吴建邦喃喃道:“在退路上造山……”
许燃继续道:“我们从另一侧大张旗鼓搜索。”
“舰队声呐开机,反潜机压过去,让它感觉包围圈在收紧。”
“它要逃,就会避开虚拟海山。”
李援朝眼睛一亮。
“然后?”
许燃在虚拟海山中间划出一道窄口。
“给它留一个鞍部通道。”
王卫国挑眉。
“好心给路?”
“路是假的。”许燃点开第二层布置,“通道正下方,是磁异常探测阵列核心区。”
吴建邦一掌拍在桌面。
“把它赶进探照灯底下!”
周群补刀。
“还不是普通探照灯。”
“三万吨金属壳高速通过,地磁场扭得跟麻花一样,想藏都藏不住。”
会议室里不少人吸了口气。
这不是简单反潜。
这是拿深海当棋盘,拿声波当笔,给敌人画路。
你不走?
后方舰队逼你。
你走?
前面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坑。
李援朝看向屏幕另一端。
加密线路里,简为民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风险?”
许燃答得干脆。
“第一,声场伪造失败,利维坦原地静默。”
“第二,它开主动声呐,发现异常。”
“第三,它不按预设方向逃。”
简为民问:“应对方案?”
“第一,继续压缩搜索圈。”
“第二,它开主动声呐,等于暴露精确位置。”
“第三,盘古实时改图,它往哪跑,我们就把哪条路变成悬崖。”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简为民只说了一句。
“执行。”
命令下达后,整片海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
三艘大型声呐勘测船从外围展开,船身稳定,阵列缓缓下放。
空潜-200反潜巡逻机一架接一架升空,在夜色里拉开扇形航线。
龙巢平台的低频监听阵列全部开机。
盘古主机房制冷系统轰鸣,数据流像暴雨冲刷屏幕。
周群一边调参,一边骂工程师。
“盐度剖面别用旧数据!”
“热泉区那块保留动态项,谁再当噪声删,我让他今晚跟咖啡机睡一张床!”
简瑶坐在另一侧,飞快校正粒子散射和声速模型。
“潮汐项提前二十七秒补偿。”
“海槽西壁反射增强百分之十二。”
“虚拟山脊高度别堆太满,太假。”
吴建邦听得脑袋发麻。
“堆山还能讲装修风格?”
许燃盯着主屏。
“山太完美,老潜艇兵会起疑。”
“给它留点毛边。”
第一道低频声束落入深海。
海水没有火光,也没有爆炸。
只有肉眼看不见的声波,在七千米黑暗里铺开。
第二道。
第三道。
数十组声束在盘古计算好的节点相遇、相消、叠加。
在真实海底上方,一个不存在的阴影开始成形。
它没有石头,没有泥沙,没有重量。
可在利维坦的被动声呐里,它会有坡度,有回波,有热泉遮挡后的声影。
它是一座用信息画出来的山。
深海之下。
利维坦号控制舱内,灯光暗红。
艇长格雷森上校站在中央屏幕前,脸色像海底岩石。
声呐军士突然抬头。
“长官,前方地形背景出现异常。”
格雷森皱眉。
“说清楚。”
“被动阵列显示,东南撤离线出现大型海底隆起。”
“高度约四百米,横向延伸超过三海里。”
副艇长霍尔特立刻调出海图。
“不可能。”
“这里应该是开阔海槽。”
声呐军士咽了口唾沫。
“长官,阵列反复确认,背景噪声有遮挡。”
“像一座山。”
控制舱里没人说话。
后方,华夏舰队的搜索声呐信号越来越近。
一道又一道低频脉冲,像鼓点一样压来。
霍尔特低声道:“是否开启主动声呐?”
格雷森盯着海图,手指慢慢攥紧。
开主动声呐,就等于在黑暗里点火。
不开,前方那座“海山”又像长在他眼皮底下。
几秒后,他冷声下令。
“保持静默。”
“航向一四三。”
“速度提高到六节。”
霍尔特脸色一变。
“长官,那是海山鞍部。”
格雷森盯着声呐图上那条狭窄通道。
“那也是唯一的路。”
庞大的利维坦号缓缓加速。
三万吨钢铁巨兽在七千米深海里挪动身躯,朝着那条不存在的山间通道钻了进去。
而在它头顶数千米上方,盘古屏幕上,一个红点终于离开了热泉阴影。
许燃看着红点,声音很轻。
“进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