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恨的是,伽罗选的是在两国都有和谈意向之际。当此敏感之时,谁先发难,谁就成了破坏和谈。问题的关键是,并无人看到伽罗下毒!且被下毒者本就是一个早被大家定性为绝症的人。
也就是说,尚老侯爷即便是死了,在世人的眼中也不会觉得突兀。充其量,也就是救醒他的慧安郡主吹了牛皮、说了大话,其实医术并不见得比别人高明多少!
云扬两辈子活的是坦荡,学的是治病救人!最恨的就是这般心思卑劣阴暗,不敬畏生命,自私无情地迁怒无辜、损人利己的龌龊行径。如伽罗这般身负绝技的医者,一旦使起坏来,其后果最是让人心头生寒!伽罗仗着手段隐秘,毫无顾忌,今日敢暗害病患、耗她元气,明日便敢再施毒计、搅动更大的风波。
可她华云扬是医者,也是大晟皇帝亲封的慧安郡主,伽罗发疯,她不能疯!如今国难当头,两面受敌,她的父兄和未婚夫都上了战场!她比谁都清楚这次若能顺利和谈意味着什么!
她华云扬纵有万般不甘,也不用私怨破坏和谈。她该做的,是清楚记得分寸,以最大的可能稳定住大后方,让父兄安心杀敌;以自己的影响力守得住大局。让那个小傻子阿宏无后顾之忧!
可伽罗在暗处搅风搅雨,就像那阴沟里的老鼠,让人恨而厌恶。她若强行当众揭穿,并声讨她的卑劣,若被有心人放大利用,必定牵动全局。那么便是将一人之私恶,变成了两国之争的由头,误的是和谈大局。辜负和伤害的,是两国万千普通百姓……
不,她不能将这风雨将定的和谈局面打破,不能闹大,不能追责,更不能惊动朝堂。一切,都只能以不破坏和谈为前提!
但这份亏,她也不能白吃,这口气,她华云扬也还真是忍不住、咽不下。何况,像伽罗这等恃技骄纵、阴私害人的杏林败类,就该斩断她的毒爪、拔掉她的毒牙、好好挫一挫她那残冷而可笑的傲气!
穆大人在信上暗示了主战、主和的队营代表,同时告知了鸿胪寺为和谈专门安排的前期友好活动。
反复强调了嫡皇子是个医者,也就是等于提醒云扬,双方交流医道,可能会是所有事情的关键点,也是后期和谈的突破口,
友好活动就定在了三日后,让云扬自己早做准备。他会让鸿胪寺卿设法给云扬也拟一份邀帖,让她以民间医士的身份与太医院那些太医一同出席。
听到四更鼓响,云扬放下笔,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打算去里间小憩一会儿。
房门无声地被推开,可俐的笑脸在一团白雾里绽开:“奴婢来得巧的很,姑娘又熬了大夜,刚好可以喝两口冰糖雪梨润润嗓子。”
云扬接过汤勺,一下一下搅动着碗里的雪梨和银耳,像是不经意道:“银耳煮得很糯,怕是要小火煮两个时辰呢。”
可俐随口道:“哪有,奴婢也就熬了一个半时辰……”正在收拾云扬研发笔记的手忽然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找补道:“额,奴婢是先将银耳用温水泡了,自己去睡了好一会儿才起来煮的。姑娘,奴婢,没有不听姑娘的话……”
云扬满怀歉意地望着这个忠心耿耿的丫头,什么话也没再说,轻叹一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银耳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