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清粥下肚,章老先生到底还是没忍住,主动说起尚老侯爷的病。想起徒儿昨日说的治疗苦楚,不由地感叹,老英雄暮年还要遭此折磨,可见人生真是不如意十之八九。
云扬也是深表同情,同时对伽罗的愤怒又增加几分。暗下决心,这笔账,终究要她连本带利还清。
章老夫人在一旁叹息道:“说起来,侯夫人也是老身的年轻时的手帕交,最是个和气良善的。哦,对了,云丫头或许不知,她跟你祖母很是熟稔,早些年,可没少跟你祖母一道开设粥棚。有时顾不上,还会让下人送粮食到你祖母那里。”
云扬讶异:“原来咱们跟镇远侯府还有这些缘分?师娘今日不说,云扬还真是想不到呢。”
“可不是呢。只是老侯爷从阳河关回来后,一直深受病痛折磨,想来这位老姐姐也是更加操劳忧心,因此也不怎么出来走动了。京中豪门纵有宴请,她也都是只打发媳妇出去应对。这一转眼,老身也是有十来年未曾见过她了。”章老夫人十分唏嘘。
云扬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想了一下,问道:“那位尚大人,在朝中任什么职?怎觉得像是从未听过他的名字。”
章老先生接口道:“这话,可就说来话长了。”说着也叹息了一声,道:“阿云还不知道吧,老侯爷原本是有三个儿子的,只是早年有长子和次子都战陨沙场。当年那场大战,让东邑国一下子安生了十几年。东边边境这许多年的安宁,也算是老侯爷父子用两条半的命换来的!昨儿个你见到的,是尚老侯爷中年才生的第三子,也是老侯爷仅存的血脉了。”
云扬肃然起敬,道:“啊?!这么悲壮!连失两子,想来那老夫人定是伤透了心……”
章老先生叹息:“谁说不是呢,两个儿子连成家都没来得及。最让人不平的,是尚老侯爷父子精忠报国,两死一病,却一直未得到朝廷的公平对待。尚侯爷想必是冷了心,就让儿子在兵部领个五品的闲职,任直集贤院,体面、清贵、却无实权。换言之,就是地位不低,却无需担责。小尚大人也是个守得的住的,一直走的都是低调本分、不作为的路子。”
云扬表示理解:“最怕就是让一心报国的忠臣良将冷了心。”
章老先生摇摇头,补充道:“说来也不能全怪圣上。这尚老侯爷也是不顺,连着两次受到皇子夺嫡的牵涉,也是令人叹息。早年因跟迫害当今圣上最多的凌王是姻亲关系,陵王覆灭,陛下登基,多少党羽被株连。若不是他们父子军功卓着,又岂止是受冷落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章老先生看了一眼穆婉柔,终究还是没把这小尚大人混日子的另一条原因说出来。那就是兵部穆尚书的女儿穆婉柔嫁于吴王闻宏历为妃,自然会站队吴王。因为父兄的前车之鉴,小尚大人绝不愿意再站队,所以,天天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情愿被人视作无能。
穆婉柔垂下眼眸,义父的话没说完,她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了答案。
朝食就在大家的唏嘘声中度过。云扬陪着师父师娘又说了一会儿话,让阿稻亲自驾车,将师娘好好送回府。
眼看着师娘的马车渐渐看不到踪影,云扬才去给尚老侯爷开始第二轮的解毒。
经过又一次的锥心刺骨之痛,尚老侯爷昏昏睡去。云扬示意尚大人出来,再次强调了老侯爷的饮食,要严格按照自己新开的方子,一丝一毫不敢再马虎。
见尚大人答应得认真,这才收拾药箱去了保育院。
云扬少不得又是一番耗费心神,玉儿娘的身体,倒是有显着的变化。先是玉儿娘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起卧、饮食;再就是枯干衰老皮肤肉眼可见的回春;气息也安稳平顺,无论是清醒或睡眠都再无惊厥、抽搐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