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井封好的第二天,李晨没有歇着。
天刚蒙蒙亮,带着李破城和铁木尔又出了隘口,沿着干河道往上游走。楚玉骑着枣红马跟在后面,其其格背着一皮囊水跟李伽宁走在最后。
走了好几里地,李晨在干河道一处转弯的地方停下来。蹲下看了看沙子的颜色,又站起来用脚步量了量河道宽度。
“这地方可以打水井。离油井远,不会串。河道转弯处水流慢,沙层厚,地下水容易在这里富集。往下挖个几丈应该能见水。”
铁木尔把火钳往沙地上一插。“王爷,这打水井跟打油井有什么讲究?”
“油井要封,水井要透。油井怕漏,水井怕堵。”
李晨抬起脚在沙地上画了个圈。
“水井打好以后,井壁要用鹅卵石和粗沙填一圈,当滤层。沙滤过的水干净,不用煮就能喝。”
“鹅卵石好找。干沟里多的是。”
铁木尔转身朝干沟走去,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王爷,这水井要不要也用钻机打?”
“用钻机当然快。可潜龙的加深钻机还没到,这台浅钻机打水井绰绰有余。今天先定几个井位,等油井队来了再统一打。”
李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先让驼队老领队放消息出去——高昌城外能找到水,让大家别急。”
正说着话,远处一个放羊的老人跌跌撞撞跑过来。羊皮袄敞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跟着几只羊,羊毛上全是湿泥巴,像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王爷!刺史大人!出事了——我的羊跑进一个山洞里,好几只被水冲走了!”
“山洞?哪里有山洞?”李伽宁眉头皱起来。
“就在北边那片沙丘后面!我放羊放了几十年,从来不知道那里有个洞。羊钻进去了,我追进去一看,里面黑乎乎的,又大又深,底下有水流,好几只羊掉进水里被冲走了!”
老人急得直拍大腿。
“我的羊啊!都是揣着羔子的母羊!”
李晨转过身来。“老人家,你说底下有水流——流得多快?”
“快!比隘口外面的渠水还快!哗哗的,听着像发大水!羊掉进去一眨眼就没了!”
李晨和李伽宁对视了一眼。李伽宁先开口。
“沙丘暗河。”
“走。带路。”
李晨转身朝骆驼走去。
“破城,摩托车留下——沙丘后面路不好走,骑骆驼去。其其格,把皮囊水壶都带上,进去以后可能要取样。”
一行人骑着骆驼绕过沙丘,到了老人说的那片沙丘背后。
沙丘脚下果然有个洞口。
洞口不大,被几丛骆驼刺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李晨翻身下了骆驼,走到洞口往里看了一眼。洞里黑漆漆的,一股潮湿的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岩石和水的腥味。
“这洞不是人工挖的。是石灰岩溶洞。石灰岩被水溶了几万年,溶出一条暗河来。”
李晨接过李破城递来的火把,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凉得多。火把的光映在洞壁上,照出湿漉漉的石灰岩。洞顶滴着水珠,脚下是滑溜溜的石头。越往里走水声越大,从细碎的滴答声变成沉闷的轰鸣。
走了不到一刻钟,前面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溶洞大厅出现在眼前。
洞顶少说有几丈高,上溅起水雾。
火把的光照不到河对岸,只听得见水声在洞壁之间来回弹,轰隆隆的,震得脚底发麻。空气里全是水汽,深吸一口,肺里都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