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尔拿着火钳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往下钻的钻杆。“王爷,这钢齿吃沙子的动静,跟打铁淬火差不多。”
“沙层松,钢齿吃得快。等碰到岩层,动静会变——到时候钻速会降,声音也会闷。”
钻杆一寸一寸往下走。
一丈。两丈。三丈。
钻杆周围开始冒出湿沙子,铁木尔拿着火钳凑过去看,被李晨一把拽回来。
四丈。钻杆忽然轻轻一震,往下走的阻力变了,发动机的声音也跟着沉下去。
“碰到岩层了。”
李晨举起手。
柴油机熄了火,钻杆停在半截。井口周围安静下来,只听见发动机冷却时噼里啪啦的轻微响声。
走到井口旁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听——地下极深处有一种闷闷的、若有若无的气泡声,穿过岩层缝隙传上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节奏很稳,像地底在呼吸。
然后直起身,把手伸到井口探了一下。
手心翻过来放在阳光下——手上沾着一层细细的灰黑色粉状物,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油光。
一股极淡的煤油味从井口飘上来,比沙面上闻到的浓了不止一倍。
“把钻头提上来。”
李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头朝李破城喊了一声。
“去叫铁木尔把井口用铁板盖上,周围拉起绳子。这口井不能打水。”
“不能打水?”驼队老领队愣了,“王爷,不是打水井吗?怎么钻到一半又封了?”
“因为这
李晨走到钻头旁边,伸手指尖在钻头上轻轻一抹,然后把手举到围观的人群面前。
手指上沾着一层黑亮亮的油膜,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围观的百姓炸了锅。
驼队老领队挤到最前面,用手指在李晨手上一蹭,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眼睛瞪得比驼铃还大。
“这——这是火神血!我在波斯见过!波斯人拿这个烧灯,一盏灯点一宿不灭!”
铁木尔把火钳往沙地上一插。“王爷,这油能干什么?”
“能干的事多了。分馏以后能出轻油——摩托车烧的就是轻油。能出煤油——点灯比桐油亮十倍,还不冒黑烟。能出柴油——刚才柴油机烧的就是柴油。剩下的渣子叫沥青,铺路比水泥还平,夏天不软冬天不裂。这黑油,是地底下埋了几千万年的太阳。以后高昌城自己产油,西域商路上跑的摩托车就地加油,不用从泉州运。”
周围的人群轰地一声议论开了。
驼队老领队第一个反应过来,把铁木尔的火钳从地上拔起来往钻杆上一敲,当的一声脆响。
“那这井还打不打水了?”
“水井换个地方打。这块地城变成整个西域最富的城。”
李晨转过身对李伽宁说。
“今天开始,这口井周围不许动土。派莫尔根带人守着,用铁栅栏围起来,挂上警示牌。等我从潜龙调专业的油井队来。他们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油井有气,见火就着。”
“王爷,这油能卖多少钱?”一个商号掌柜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还攥着算盘。
“泉州炼油厂分馏出来的轻油,一桶卖好几个银元。你自己算,这口井要是能产油,一天能产多少桶,一年能卖多少银元。不过现在别急着算账。得等专业队伍来评估——这油田有多大,储量多少,怎么开采,都得一步一步来。油井不是水井,打歪了会塌,打深了有气。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当天下午。
李晨站在那口被铁板封住的井口旁边,看着西边那片连绵的沙丘。
阳光把沙丘染成了金红色,跟他在科威特看见的那片沙海一模一样——沙丘的形状是新月形的,沙粒粗细均匀,油苗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楚玉走到他旁边。“你刚才说要是运气好能打出别的东西——说的就是黑油。”
“对。我在科威特打了那么多口井,对油苗的气味太熟了。刚才钻头从岩层裂缝里返上来的时候,那股煤油味我隔着好几丈都能闻到。高昌城最容易储油的构造,波斯湾那边全是这种构造,科威特的油田也差不多。高昌城以后不只是陆路枢纽,它可能还是西域第一个产油的地方。”
“这事太大。朝廷那边——”
“不用朝廷管。高昌州是唐国直属州,油井归潜龙管。泉州炼油厂的设备可以直接调过来,技术工人从晋阳汽车城抽调。高昌城有自己的油田,以后西域商路上跑的摩托车就不用从泉州运轻油了,就地分馏就地加。”
李晨转过身看着远处的隘口。
“这口井,是高昌城自己从地底下掏出来的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