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考堂中一片低声动静。
江辰道:
“从今日下午起,郡县主官逐一进来,进行面试提问。”
有人忍不住道:“问什么?”
江辰呵呵一笑:“提前告诉你,还问什么?先去用饭吧。”
江辰这句话说完,考场里不少人的背都僵了。
笔试还能糊弄几句,面考可不一样。
当面问,当面答,变数更大。
不过江辰没给他们喘气的工夫,只让人把卷子封好,宣布午后再考。
众人出了考场,正赶上午饭。
院外临时搭了棚,热粥、馒头、咸菜,旁边还有一锅肉汤。
味道不差。
可这些官吏哪有心思吃?
刚走出院门,周岱便看见了孙茂。
孙茂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几步,谁都没先开口。
再往旁边一看,李东轩正端着碗,脸黑得跟锅底刮下来的灰差不多。
有趣的是,上次在得月楼赌咒发誓的那批人,今日居然来了大半。
不止来了,还一个个夹着尾巴,装没看见同僚。
孙茂先忍不住了,把碗往桌上一放,冷笑道:“哟,李兄也来抓药?”
李东轩抬头:“孙县丞不是更早?报名帖跑得比驿马还快。”
“放屁!”孙茂骂道,“老子那是被你们逼的!你们一个个都跑来考,凭什么老子在家守誓?”
一个主簿听不下去:“孙茂,你少倒打一耙。谁第一个被任命县丞?谁第一个投的名?”
孙茂指着他鼻子:“你也配说话?你家下人从西门驿站出来,我亲眼看见了。”
那主簿脸一抽:“我家下人给老母买药。”
“你老母一天吃八回药?还是药铺开在驿站里?”
旁边有人噗地笑了。
李东轩把筷子一放:“行了,大家都不是干净人,谁也别装贞节牌坊。来都来了,还吵什么?”
“你说谁不干净?”孙茂瞪他。
“说你,也说我。”李东轩倒坦然,“昨日立誓,今日考试。天要真管这事,咱们这棚子早该劈没了。”
棚子里不少人低头喝粥,肩膀抖了两下。
周岱本想压场,可看着这些人的脸,胸口发堵。
他昨费了那么大劲笼络盟友,公抗江辰。
结果呢?
一个不少,全来了。
可偏偏,他自己也来了,现在也不好再提什么“同盟”“誓言”之类的话了。
那个喊着“子孙不得入仕”的老吏,正捧着肉汤喝得满嘴油。
周岱冷着脸道:“诸位,闹够没有?考场之外也有兵。传到江……王爷殿下耳朵里,谁都讨不了好。”
孙茂骂骂咧咧地道:“传就传。反正这帮孙子先背誓!”
“你骂谁孙子?”
“谁报名骂谁!”
“那你先叫自己一声爷爷!”
场面又乱了。
有人拍桌,有人骂娘,还有人端着碗躲远,生怕汤撒到自己官袍上。
……
片刻后,众人骂累了。
周岱甩袖离开。
孙茂也黑着脸走到另一边。
李东轩狠狠把馒头掰成两半,塞进嘴里,心说:老天保佑,这些人笔试全烂,面考全倒。最好周岱答得狗屁不通,孙茂当场被轰出去。
至于他自己?
今天怎么也得踩着这些老同僚爬上去。
棚外一角,陈羽抱着刀站在廊下,把这出戏从头看到尾,暗自嗤笑:
主公说得真准。
这帮人聚在一起,看似声势浩大,其实就是一群虫豸!
………………
午后,面考开始。
正堂里摆了三张桌。
江辰居中,郭曜在侧记录,还有一张给考生。
第一个进来的是青州一名县丞。
江辰问:“县中突发疫病,百姓拒隔,乡绅又怕封路影响买卖,你怎么处置?”
那县丞拱手就是一套:“下官必当以百姓为本,体察民情,晓以大义,令各方同心共济……”
江辰听完,道:“粮怎么调?”
县丞卡了一下:“当由县中筹措。”
“谁去筹?从哪筹?几日内够用?若乡绅不借粮呢?”
县丞额头冒汗:“下官……下官再劝。”
郭曜提笔写下四个字:空话过多。
后面几个,也差不多。
问流民,他们说安抚。
问匪患,他们说剿抚并用。
问税粮,他们说依法核验。
话都漂亮,落到事上,全是正确的废话。
江辰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轮到下一个,名册上写着:沈牧之,任平川县县丞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