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根处的金线断裂声像细针刮过骨膜,竹安低头时,看见那缕极淡的黑煞正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它不同于蚀影的狂暴,反倒像有生命的藤蔓,缠上脏器时竟生出微凉的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在往皮肉里扎。
“这不是煞心。”影劫的声音贴在耳畔,他的淡粉印记正泛着不安的光,指尖触到竹安的腕脉,突然猛地缩回手,“它在……吃你的净脉气。”
竹安往心口按去,掌心的“婉”字玉佩突然发烫,玉面浮出层薄霜,霜纹里隐约能看到个模糊的影,身形与地脉根裂缝深处的庞影重合。玉佩的温度越来越低,连带着他的血液都像是要结冰,左眼的淡粉印记蒙上的灰雾愈发浓重,映出的景象开始扭曲——守脉阁的轮廓在灰雾里变成座黑塔,地脉根的裂缝化作塔底的巨口,正往本源光团的方向吸气。
“它在借我的眼视物。”竹安的声音发僵,往玉佩上呵了口热气,霜纹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半行字:“影母藏于脉底,以双脉为食,三千年一轮回。”
影劫突然往地脉根的方向退了半步,黑纹眼在灰雾中亮得惊人:“影母……太爷爷的手札里提过!说是开天辟地时就藏在地脉深处的煞源,每次苏醒都会吞噬双脉根,让地脉重归混沌!”
本源光团突然剧烈震颤,淡金色的光往中心收缩,三影合一的婴影在光团里蜷缩成球,胸口的光正被无形的力往裂缝里抽。竹安看见光团边缘浮出无数细小的黑丝,与自己影根里的煞藤同出一源,丝的末端没入裂缝深处,连着那庞影的掌心。
“它在抽本源光团的气!”念婉的声音从玉佩里钻出来,带着微弱的回响,“竹安哥,用护根符的余烬烧它!我能感觉到符灰还藏在你的影根里!”
竹安往影根处抓去,指尖果然触到点温热的粉末。他将符灰往黑丝的方向撒去,金火“腾”地燃起,却只烧断了表层的丝,底下更粗的黑藤反而借着火势疯长,往本源光团的方向缠去。
“没用的。”裂缝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不似人声,倒像无数影在同时呼吸,“护根符能克煞心,却克不了影母的本源。你们的双脉气,本就是我三千年一轮回时,播下的种子。”
灰雾里的黑塔突然清晰起来,塔身上刻满了守脉人的影,每个影都被黑藤缠着,胸口嵌着半块本源光团,正是历代双脉守脉人。最顶层的影穿着太爷爷的旧袍,手里举着铜杖,杖尖的符纹与本源光团的光,分毫不差。
“太爷爷也……”竹安的喉头发紧,左眼的灰雾突然炸开,映出太爷爷临终前的画面:老人坐在脉井边,往井底扔了块青铜徽,徽上刻着“镇影母”三字,随后自己跳入井中,影根化作金藤,往地脉深处钻,缠住了影母的一角。
“他以为用自己的魂能镇住我?”影母的嗡鸣里带着嘲弄,“不过是让我多了份养料罢了。你看,他的金藤现在正帮我输送双脉气呢。”
地脉根突然剧烈摇晃,裂缝里浮出根粗壮的金藤,藤上的节疤正是太爷爷的本命印,藤尖缠着影母的黑藤,竟在往本源光团的方向输送淡金色的气。竹安往金藤上扔了把劫根的金须粉,金火燃起的瞬间,他看见太爷爷的影在藤里挣扎,嘴型似乎在说“断藤”。
“要砍断太爷爷的藤?”影劫的声音带着犹豫,黑纹眼却已泛起决绝的光,“他是想用自己的魂缠住影母,给我们争取时间。”
竹安往本源光团的方向看,婴影的光已被抽走三成,小身影的手指突然往合影阵的方向指,阵眼处的蓝火正在减弱,显然撑不了太久。他想起太爷爷手札最后画的阵图,角落有行极小的注:“破影母者,需以双脉守脉人的本命血为引,燃尽双脉根,方可得一瞬生机。”
“燃尽双脉根……”竹安的声音发颤,往影劫的方向递了个眼神,对方的黑纹眼立刻亮起,显然也想起了这句注。
影劫往本源光团的方向退了半步,黑纹突然往自己的影根钻去,墨色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落在地脉根上,竟烧出个小小的洞:“我的煞血能蚀影母的藤,你的净脉血能护住婴影,或许……”
他的话没说完,影母的黑藤突然往两人的方向扑来,藤尖的倒刺闪着寒光,往他们的影根钻去。竹安抱着影劫往旁边滚,躲开的瞬间,看见黑藤上开出朵暗紫色的花,花瓣里嵌着个小小的影,正是蚀影消散前的模样。
“连蚀影都成了她的花肥……”念婉的声音带着哭腔,玉佩突然往本源光团的方向飞,玉面的霜纹裂开,露出里面的净脉气,“竹安哥,我用玉佩的气暂时护住婴影,你们快想办法!”
玉佩贴在本源光团上的瞬间,淡金色的光突然涨大,将黑藤逼退半尺。竹安趁机往合影阵里注入金火,阵眼的蓝火重新燃起,与玉佩的光交相辉映,在半空织成个巨大的“生”字。
“生阵?”影母的嗡鸣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你们以为靠这点气就能逆天改命?”
黑塔的影子突然往“生”字上压来,塔身上的守脉人影同时睁开眼,往竹安和影劫的方向伸出手,他们的影根化作黑丝,与影母的藤缠在一起,往合影阵的方向钻。竹安看见太爷爷的影也在其中,铜杖的符纹正在变黑,显然已快被影母同化。
“太爷爷在等我们断藤!”竹安突然抓住影劫的手,将自己的净脉血与对方的煞血混在一起,往金藤的方向泼去。血珠落在藤上,金火与黑煞同时燃起,藤身剧烈震颤,太爷爷的影在藤里发出解脱般的叹息,本命印突然炸开,将缠着影母的那截藤烧成了灰。
“不!”影母的嗡鸣化作尖锐的嘶吼,黑藤突然疯长,往本源光团的方向扑去,“我要让你们和地脉一起陪葬!”
本源光团的玉佩突然发出脆响,霜纹彻底裂开,念婉的小影从玉里钻出来,化作道纯白的光,往黑藤的方向扑去:“竹安哥说过,净脉气最不怕的就是等!”
光与黑藤撞出漫天光屑,念婉的小影在光屑中渐渐透明,却硬是在黑藤上烧出个缺口。竹安趁机往缺口里扔了把合魂灰,金火顺着缺口往影母的方向钻,灰雾里的黑塔突然倾斜,塔身上的守脉人影开始消散,露出底下更古老的纹路——那是地脉最初的脉纹,与本源光团的光,分毫不差。
“原来地脉的本源……藏在影母的塔底。”竹安的左眼突然清明,灰雾彻底散去,映出影母的真身:那不是庞影,而是无数黑藤缠成的巨茧,茧里裹着颗淡金色的光珠,正是地脉最原始的本源。
影劫往巨茧的方向指了指,黑藤的根须正往光珠里钻:“她在吞噬地脉的本源!只要光珠一碎,整个天地都会变成煞狱!”
合影阵的光突然弱了下去,婴影的本源光团已被抽走半数,小身影的手指往巨茧的方向指,胸口的光与茧里的地脉本源产生了共鸣。竹安突然明白,三影同归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护双脉根,是为了用双脉气唤醒地脉的原始本源。
“影劫,借你的煞心一用!”竹安往合影阵里注入全部的净脉气,淡粉色的光突然与影劫的墨色光缠在一起,在半空织成把光剑,“太爷爷的手札里说,双脉气合,可开地脉源!”
光剑往巨茧的方向飞去,黑藤疯涌着阻拦,却被剑身上的金火与黑煞同时烧成了灰。就在光剑即将触到巨茧的瞬间,影母的黑藤突然往竹安的影根钻来,藤尖的倒刺带着影母的本源,往他的净脉气里钻——
竹安感觉影根处的黑煞突然失控,顺着血脉往心口窜,左眼的淡粉印记蒙上了层更深的灰,映出的不再是地脉,而是无数影在黑塔底哀嚎的景象。他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影根已与影母的藤缠在一起,根本挣不脱。
影劫往他的方向扑来,想斩断黑藤,却被竹安猛地推开:“别过来!我的影根里有影母的本源,你碰了会被同化!”
光剑在此时撞上巨茧,茧壳裂开道缝,地脉的原始本源光珠从缝里滚出来,往婴影的方向飞去。而竹安的影根处,黑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墨色的纹路爬上他的脸颊,与左眼的淡粉印记交织,竟化作影母巨茧上的古老纹路。
“竹安哥!”念婉的声音带着绝望,残破的玉佩突然往他的影根钻,却被黑藤弹开,摔成了碎片。
竹安看着自己渐渐被墨色吞噬的手,突然往影劫的方向扔了个东西——是太爷爷的铜杖碎片,上面刻着“断影母者,在双脉,亦在人心”。他的嘴角扯出抹笑,左眼的淡粉印记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将黑藤往自己的影根里逼,像是要将影母的本源困在体内。
而影母的巨茧在光剑的冲击下彻底炸开,无数黑藤往地脉的原始本源光珠扑去,最前面的那根藤尖,缠着片残破的青铜徽,徽上刻着的“镇”字,正往光珠的中心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