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我爷爷以前在苏联有关部门任职,去年一个决策失误,不仅丢了官职,还被愤怒的民众围堵......最后,被残忍地杀害了。”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安娜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眶也红了。
艾莎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肯定是连家都不敢回。好在我们之前就来了北平来,倒是没有收到牵连。如今没了家里的后盾,我们身上没什么谋生的本事,这些以前看不上的东西,现在成了唯一能换钱的指望。不卖它们,我们连饭都吃不上。”
她抬起头,看向程平安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和苦涩,那是一种从云端跌入泥沼的绝望,任谁看了都难免动容。
程平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既没流露出同情,也没表现出质疑,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等艾莎说完,程平安没接话茬,反而直截了当地问:“这些东西,你打算卖多少钱?”
艾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指尖攥得发白。她飞快地瞟了程平安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抖:“一、一千块......可以吗?”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些药品和枪械加起来,在黑市上远远不止这个价。
可现在她们走投无路,只要能拿到钱活下去,哪怕吃亏也认了。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程平安的鞋尖,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不行”两个字。
“这个房子呢?”程平安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和青砖地面,又落回艾莎脸上,继续问道:“现在挂在谁的名下?”
程平安越看越觉得这个小院合心意。它不像城里的四合院那样动辄住好几户人家,抬头低头都是邻里,半点私密空间都没有;也不像筒子楼那般拥挤嘈杂,做饭洗漱都得排队。
这小院是地道的乡下独门独院格局,灰瓦白墙围着一方天地,院里能种些花草,屋里也敞亮,比他之前跑了一下午看的那些房子强太多了。
要是能把这院子租下来,甚至直接买下来,往后在北平也算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了。他心里盘算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等着艾莎的回答。
“这房子的原主人早就不在了。”艾莎叹了口气,给程平安解释道,“听说那人七年前就被关进牛棚了,后来是一个中间人把房子租给我们的。可倒霉的是,那个中间人两年前也出意外走了,现在连个对接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转身在床头的木柜里翻找起来,抽屉里的旧报纸、零碎物件被翻得哗啦响,好一会儿才摸出一张卷得皱巴巴的纸。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递给程平安:“这是当时签的租赁合同,你看看。”
程平安接过纸,指尖摩挲着泛黄发脆的纸面,上面的字迹是用蓝墨水写的,笔画带着几分潦草,确实是有些年头了,纸张边缘都磨得起了毛,绝不像近期伪造的样子。
他盯着合同上模糊的落款日期,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房子的归属,怕是早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这么说……”程平安抬眼看向艾莎,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掺着点惊喜:“我要是想住进来,根本不用走什么复杂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