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跟屋里四人打过招呼，便站起身往门外走。
这一家子亲厚得很，也没那些虚礼，没人特意起身相送，只坐在屋里笑着挥着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等程平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陈军和吴芳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些年，平安这孩子真是把他们当亲爹娘疼。可是他们，能给孩子做的事情却是越来越少了。
想到这儿，吴芳往陈军碗里又夹了块油润的卤肉，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里裹着点叹惋：“咱们这外甥，真是跟亲儿子一样贴心。”
倒不是亲儿子陈建国不好。这孩子实诚，每周只要得空，准会带着媳妇过来瞧瞧他们。眼下儿媳妇怀着孕，小两口正是处处用钱的时候，可每次上门，手里总不空着。
老两口心清楚，这已经是陈建国能做到的极致了。
他上要顾着小家庭的开销，下要盯着工作，能挤出时间来尽孝，就已经够让人知足了。
老两口心里敞亮着呢，从不会因为哪个孩子给的东西多就偏疼谁。在他们眼里，程平安这个外甥和亲儿子陈建国压根没两样，都是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
“只恨咱们没本事，没能给孩子们留下点实在的东西。”陈军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怅然。孩子们越是孝顺贴心，他心里这份无力感就越重。
自己一把年纪，帮不上他们半点忙，反倒总让他们挂心操劳，想想就觉得愧疚。
“这些天，我得再给平安他们多做几套衣裳。”吴芳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看他那边一家三口，都是体面人，要是穿得寒酸了，指不定要被旁人笑话。”
程平安一家三口平日里穿得都十分得体，可在吴芳看来，亲手给他们做几套衣裳，是自己眼下唯一能为孩子们做的贴心事了。
......
话分两头。这边程平安刚走进自家院子，就瞧见牛婶子和马婶子搬着小板凳坐在墙根下，正凑在一起唠嗑呢。
他隐约听见了几句，好在聊的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邻里琐事，没牵扯到自家。而且说来说去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儿，程平安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听了两句就没往心里去。
可转念一想，这两位婶子在院子里待着，石艳梅今晚就不方便留在这儿了，不免有些犯愁。
程平安心里犯着嘀咕，却也没辙，只能笑着冲两位婶子打了声招呼，便推着车子快步回了屋。
石艳梅听见动静抬头，见是程平安回来了，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招呼道：“程同志，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