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是常年握车把磨出的薄茧,语气里满是知足:“我这人没什么大野心,既不想着大富大贵,也不图什么功名利禄。有工作、有媳妇、没有烦恼,对我来说就够了。可以说,我现在真算得上是‘什么都不缺’。”
说到这儿,他抬眼看向郑大爷,眼神坦诚又明亮:“帮您和秦大爷传信,我就是觉着该帮。当年你们在战场上拼命,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后辈能过上太平日子?现在不过是举手之劳,哪谈得上什么恩情?要是以后不至于这样管控了、没准儿你们还能坐在一起喝酒呢。到时候您二位喝酒能把我叫上,我就心满意足了。”
郑大爷听着程平安这番敞亮话,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暖意,忍不住连连点头,粗糙的手掌在大腿上轻轻拍着,像是在给这份难得的实诚叫好。
他望着程平安年轻的侧脸,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这孩子踏实、仗义,比亲侄子还贴心,要是能有这么个儿子,后半辈子就算闭眼也踏实了。
他甚至忍不住琢磨,等自己哪天走了,那间老房子、床底下埋的那点战时留下的念想,还有攒了半辈子的粮票布票,全给这孩子都值。
可这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一来是怕唐突了人家,显得自己功利;二来是眼下时局不明,这些话说出来不仅没用,反倒可能给程平安添负担。
两人就只是这样简单的聊天,竟是已经聊了足足半个钟头。郑大爷看看时间,知道不能再留下了。
郑大爷起身和程平安道别,转身来到院子里面。他骑上自行车,向着外面走去。程平安一直目送对方离开,猜测对方可能是去公园里了。
程平安站在院门口,目光一直追随着郑大爷佝偻的身影,直到那道身影拐过巷口、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收回目光。他心里猜着,郑大爷这会儿多半是去公园了。今天遇上这么大的喜事,指不定要在棋摊前多坐会儿,跟老伙计们杀上几盘过过瘾。
“吱呀——”
程平安转身回屋,随手带上院门,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响。他走到次卧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语气轻松地朝里面喊:“好了,郑大爷已经走了,你们不用躲啦。”
“程哥。”
周琳和石艳梅在屋里早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郑大爷托程平安帮忙传信的事,两人都记在了心里。
刚才听着程平安和郑大爷聊起那些过往,周琳就留意到石艳梅的脸色不太安稳。
她一会儿皱着眉抿嘴,一会儿又下意识地攥紧衣角,眼神飘来飘去,明显是有心事压在心头。周琳跟石艳梅相处久了,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多半是也有什么事想拜托程平安,只是碍于自己在这儿,不好开口。
周琳心里透亮,当下就打定了主意。
她抬眼看向程平安,脸上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又悄悄朝石艳梅递了个“你放心说”的眼神:“程哥,我上班时间快到了,就不在这儿耽误你们啦,先走一步!”
说要着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房门,给屋里留足了说话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