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大爷！”程平安一听门外的声音就认出了来人，他转头看向周琳和石艳梅，语气带着几分叮嘱：“琳琳、艳梅，你们俩先回屋里去吧，我去跟郑大爷聊两句。”
周琳和石艳梅都是极为懂事的人，一听有人来了，立刻意识到眼下的状态实在不适合被外人撞见。
两人没有迟疑，迅速回到了卧室里面。
程平安刚走到门口，抬手拉开门，就见郑大爷正站在门外，脸上满是急切之色。
“程同志！”郑大爷一把攥住程平安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你、你见到小秦了？”
“郑大爷，秦大爷没在信里跟您说吗？”程平安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前天我去北平送货，顺便给那边一个学生捎了些东西。在学校门口等那学生出来的时候，我跟秦大爷聊了几句，才偶然知道他原来和您认识。”
“说来也巧。”程平安开口道：“他听出我的口音有塘山这边的味道，得知我是塘山人之后、聊起了这边的事情。他在交流的时候说到了两场战役、提到了有您这个战友。”
“说来也巧。”程平安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机缘巧合的感慨：“秦大爷一听我说话就觉出是塘山一带的口音，追问之下得知我是塘山人。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跟我聊了好多咱们塘山的旧事。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当年那两场硬仗在塘山打过的两场战役，他说那时候他跟您在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您是他最佩服的战友。”
“起初听他讲那些枪林弹雨的过往，我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心跟着那些故事一起在战场上激荡。可等他说到您的名字，提到您当年如何带头冲锋、如何在弹片里救他性命时，我突然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偶然闲聊啊，分明是老天爷让我撞见了您失散几十年的老战友！”
程平安坐在板凳上，把前天在北平城门口的情形细细道来：从秦大爷先搭话问起口音，到两人聊起塘山的风土，再到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战役细节，每一句都平实真切，没有半分添油加醋。
郑大爷坐在对面，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他不住点头，像是在跟着回忆的节奏打拍子。
过了好半晌，他才抬起头，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沙哑：“小程同志......你下次再去北平，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给老秦带封回信啊？”
郑大爷和秦大爷都是当年的老兵，按理说都该有极高的地位和待遇的。
可是现在这个时期比较混乱，他们两个的团长前些年死了、老班长也被送去牛棚。
郑大爷和秦大爷无能为力，就连联系、给对方施以援手都做不到。甚至于，他们这些人压根不知道彼此谁还活着、在什么地方。
郑大爷和秦大爷都是从枪林弹雨里拼出来的老兵，当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凭着一身战功，本该在和平年代安享应有的尊崇与待遇。
可谁料想，如今世道乱得没个章法，他们当年的顶头上司——那位带着他们打了无数胜仗的团长，早几年就没了；最疼他们的老班长，也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扔进了牛棚，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