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磨牙,偏偏又没法真闹,最后只恶狠狠道:
“等抓完人再跟你算账。”
废井边的草丛忽然轻轻一动。
两人同时收声。
下一瞬,一道灰影先从井口旁闪出来。
紧跟着是第二个脚步略跛的男人,袖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东西。
拓拔可心眼睛一亮,整个人像箭一样从树上扑下去。
“我的!”
灰影还没反应过来,肩头已经挨了她一脚,整个人横着滚出去。
另一头,贺亭州已无声欺近,刀鞘一横,直接压住了跛脚男人的咽喉。
对方反手就要摸暗器。
贺亭州手腕一转,咔地一声卸了他的腕骨。
动作又快又狠。
拓拔可心那边却打得热闹些。
她出手快,身形轻,偏偏爱逗人。
明明三招就能放倒,非要多晃两圈。
直把那灰衣人晃得头晕眼花,最后一掌劈在后颈,人就软了。
她拎着人领子,得意洋洋落地。
“怎么样。”
贺亭州看了她一眼。
“第三步落地时左脚虚了。”
拓拔可心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你看这个?”
“不然看什么。”
“你就不能夸我利落?”
贺亭州顿了顿。
“……挺利落。”
拓拔可心本来还想瞪他,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迟来半拍的夸,有点愣神。
她咳了一声,把手里的人往前一丢。
“带走带走,看着烦。”
鹰六从暗处出来时,正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都差点没压住。
“二位,主子还等着审呢。”
拓拔可心立刻恢复正经,拍了拍手。
“走。”
“今夜这礼,够不够大,就看这两个骨头硬不硬了。”
夜色深沉。
而信王府里,真正热起来的局,才刚刚开始。
人带回来的时候,后院小厅还亮着灯。
李琰原本已准备歇下。
听见废井那头真的抓到了活人,连鞋都懒得换,披着外衫又折了回来。
一进门,就先看见拓拔可心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春禾刚塞给她的热茶,眼睛亮得像打了胜仗。
贺亭州站在她侧后方,手臂上有一道被暗器划破的细口子,已经简单处理过了。
拓拔可心一见人进来,立刻抬了抬下巴。
“怎么样,我说了左边那个归我吧。”
李琰下意识先看贺亭州。
贺亭州面无表情。
“她扑得太快,没拦住。”
“你听听。”
拓拔可心把茶盏一放。
“什么叫没拦住,我那叫先下手为强。”
“嗯。”
“你又嗯!”
小厅里明明压着审人的气,偏被这两人一句来一句去,冲淡了一层。
君沐宸趴在旺财背上,困是困,眼睛却还亮着,低声和小银盘嘀咕。
“拓拔姨姨他们两个真能说。”
云照歌抬手揉了揉他脑袋。
“这叫朝气。”
说完,她目光一转,看向跪在厅中的两个人。
一个灰衣,一个跛脚。
这会儿都被卸了腕骨,绑得结结实实,嘴里的布团刚被扯下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跛脚男人抬眼看了一圈,脸色已经白了。
尤其是看到云照歌时,他眼底那点硬撑的凶气,明显先塌了半截。
这位在京城里最近可不只是北临来的使臣夫人那么简单。
她拆凤仪殿,钓东宫,连慈安宫都被她逼得冒了头。
能在这时候被扔到她眼皮子底下,谁心里都得凉。
云照歌没急着开口,反倒先看向贺亭州。
“伤口有没有事。”
贺亭州一顿。
“小伤。”
“给我看看。”
这回接话的是拓拔可心。
她把茶一放,直接拽过他的手臂,动作利索得很。
等看见那道口子只是浅浅一道红痕,才像是松了口气,嘴上却还是凶。
“我就说让你别空手压他,你偏要耍横。”
贺亭州低声道:“来不及。”
“来不及也不许拿自己挡。”
她说完,才像是意识到屋里人都在看,耳根一热,扭头去瞪李琰。
“看什么看。”
李琰立刻举起双手。
“我可没看,我这不是正在替你们夫妻俩高兴么。”
拓拔可心和贺亭州都纷纷红了脸。拓拔可心叉着腰,忍不住怼他。
“你闭嘴!”
“行行行。”
他真闭了。
穆清雪坐在一旁,看着拓拔可心那股凶巴巴却压不住关心的样子,眼底也浮现了笑意。
这府里近日刀来刀去,看得久了,偶尔有这么一两句嬉笑的日常,反倒让人心口能松一松。
拓拔可心给贺亭州重新上了药,打好结。
云照歌才把注意力落回那两名活口身上。
“谁先说。”
灰衣人死死抿着唇。
跛脚男人倒像是想硬,可目光在君夜离脸上一碰,喉结先滚了一下。
君夜离从头到尾没说话,只坐在那里,手边压着一柄短匕,寒意却比灯火还稳。
屋里静了几息。
最后,还是那跛脚男人先低了头。
“小人……小人只是替人传话。”
“替谁。”
“许,许大人。”
李琰眼皮一跳,立刻去看云照歌。
还真是许承岳的人。
云照歌不动声色。
“许大人让你传什么。”
跛脚男人咬了咬牙。
“一封催令,一包药粉。”
“药粉呢。”
“还没来得及送进府,就被你们拿了。”
鹰一上前,把从他袖中搜出的东西放到桌上。
一封蜡封的小纸筒,一只薄薄药包。
春禾先拆了药包,凑近闻了闻,眉心就拧起来了。
“味道很刺鼻。”
云照歌接过去,只闻一息,眼神便冷了些。
“催脉散。”
李琰听名字就不舒服。
“干嘛用的。”
“让原本就虚的人,表面病得更重,实则经脉更乱。”
云照歌把药包往桌上一扔。
“配上你最近这副病样,再沾一点,不出三日,就真的要给你准备棺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