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收网的人。”
君夜离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眼尾。
“那明天,网先落哪边。”
云照歌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唇角缓缓弯起。
“先让皇后和太后都睡不好。”
“再让太子,自己往兵部那条线下踩。”
同一时刻,东宫偏殿。
灯火没点太亮,只在书案边留了一盏。
李泓坐在暗处,脸上的神色被光影切得半明半暗。
裴肃快步进门,压低声音回禀。
“殿下,刚得的消息。”
“信王府后院,今夜不太平。”
李泓抬眼。
“说清楚。”
“崔令仪夜里离了西跨院,去了后院小厅。”
“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出来时脚步虚,但脸色比进去时稳。”
“属下的人不敢凑太近,只知道信王府那位北临女人也在。”
这几句话一落,李泓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半个时辰。
崔令仪见了云照歌。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裴肃低声道:“殿下,会不会是她扛不住,想转头求活了。”
李泓指尖一点点收紧,白玉扳指被捏得发响。
“求活?”
“她当然会求活。”
“可她该求的,不该是别人。”
他说完,忽地站起身,转身走到窗边。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深秋的凉。
他看着外头漆黑宫道,声音更冷了些。
“不能再等了。”
“去,把许承岳约出来。”
裴肃一愣。
“今夜?”
“就今夜。”
李泓缓缓道。
“母后最近越来越不稳,慈安宫又在旁边盯着,信王府那条线若真偏了,孤就不能什么都攥在手里等别人喂。”
“兵部那边,该先动一动了。”
裴肃心头微凛。
这一步一旦迈出去,便不只是抢皇后的果子了。
这是太子自己要探手,去摸兵权的边。
可他不敢劝,只能低头。
“是。”
李泓站在窗边,眼底野心一点点浮起来,像黑夜里慢慢点亮的火。
陈若云想拿他当木偶。
穆纾婷想看着他们母子互咬。
李渊想等着所有人乱完,再把人一并收拾了。
可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在拿他当棋子。
他是太子。
他本该坐得更高,拿得更多。
这一夜,东宫的后门悄无声息开了一次。
一顶不起眼的青篷小轿,从偏门抬出,绕开宫道,直奔城南一处旧宅。
那宅子不大,门口也不显眼,只门楣上挂着一盏半旧的风灯。
深夜三更,宅门开了一条缝。
许承岳披着外袍,从里头快步出来,脸色极沉。
他看着轿边站着的裴肃,声音压得发狠。
“太子殿下这个时辰找我,是嫌我死得不够快么。”
裴肃低眉顺眼,语气却稳。
“大人慎言。”
“殿下今夜请您来,是想问一句。”
“您这些年,到底是在替凤仪殿办事,还是在替大夏储君办事。”
许承岳脸色骤变。
风灯在檐下摇了一下,映得他眼底那点惊怒越发明显。
裴肃看着他,声音低沉。
“大人,凤仪殿的船,未必稳了。”
“您总要给自己留条新路。”
夜色沉沉。
风从旧宅门前吹过,吹得灯影乱晃。
许承岳盯着那顶不起眼的小轿,半晌,终于抬脚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