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
信王府正门大开。
一顶八抬大轿停在石狮子旁，轿围挂着刺眼的红绸。
崔家送亲的队伍排了足足十几丈，敲锣打鼓声震天响，引得半条街的百姓探头探脑。
崔令仪端坐在轿厢内。
陪嫁王嬷嬷挺直腰板走到朱红大门前，抬手重重拍响门环，扯着公鸭嗓叫阵。
“崔家大小姐奉皇后娘娘懿旨入府，还不赶紧让你们主事的人出来跪迎！”
话音未落。
沉重朱红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嬷嬷还来不及质问，就被一脚踹飞了老远。
待她反应过来已经疼的哭天喊地了。
喧闹锣鼓声戛然而止。
满街看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可是奉了宫里旨意送来的侧妃。
信王府居然敢在大街上直接动手把陪嫁嬷嬷踹飞了？
拓拔可心单脚踩着门槛，手里拎着一根成人小臂粗的木棍。
目光扫过那顶红轿子，撇了撇嘴。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让主子跪迎？真拿自己当盘大菜了。
喧闹声响起，轿帘被人从里面缓缓掀开。
崔令仪弯腰钻出轿厢。一身水红色掐丝百褶裙，身姿端庄挺拔。
脸上没有半分惊惶与怯懦，目光平静地掠过台阶上满脸是血哀嚎不止的王嬷嬷。
她双手交叠于腹前，脊背挺得笔直。
踩着一地惊恐目光缓步拾级而上，在台阶最高处站定，对着拓拔可心盈盈一拜。
“臣女崔令仪，奉皇后娘娘懿旨入府侍奉信王殿下。”
“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府门，死有余辜，还望姑娘勿怪。”
她声音清亮沉稳，吐字清晰，感觉真的就像是一个替下人赔礼道歉的一个好主子。
拓拔可心秀眉皱了皱。
这什么人？
我踹了她的陪嫁嬷嬷，她赔罪不说，还说她死有余辜。
拓拔可心刚想说什么。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门内传出。
云照歌负手迈出大门，一身暗红窄袖劲装，满头乌发随风微扬。
清冷目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
普通官家小姐遇到这种阵仗，要么立马拿着皇后的身份来压人，要么就拿自己的身份报仇。
而这崔令仪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一开口就是向可心赔罪。
这种刻进骨子里的从容与冷漠，根本不是深闺大院能养出来的。
君夜离负手立在云照歌身侧，目光只在崔令仪身上停留了一瞬。
“既然崔大小姐都说死有余辜…”
“那我们要是不顺着，岂不是辜负的你的一番好意。”
云照歌嘴角勾起，侧头瞥了拓拔可心一眼。
拓拔可心咧嘴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只黑色小瓷瓶，跃下台阶走到王嬷嬷身边。
单手捏开她满是鲜血的下巴，将瓶中瓷瓶中的东西尽数倾倒进去。
不过两息功夫。
王嬷嬷猛地睁开双眼，双手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浑身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连挣扎翻滚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如同融化的蜡烛般迅速化作一滩散发着令人欲呕恶臭的黑红血水。
最后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血衣。
浓烈腥臭味瞬间弥漫整条街道。
送亲家丁与围观百姓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纷纷连滚带爬往巷子深处逃窜。
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崔令仪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腥臭血水顺着青石板缝隙缓缓流淌，眼看就要沾染到那双绣花鞋尖。
崔令仪目光下垂，面不改色地将裙摆微提，往后退了半寸，精准避开污迹。
随即重新抬起头，迎上云照歌的目光，甚至还得体地微笑了一下。
“多谢姑娘代为管教。”
剩下的围观者看着眼前的场面面面相觑。
觉得信王府手段残暴如鬼，却更觉得台阶上那个笑容恬淡的少女冷血得让人头皮发麻。
云照歌也回给了她一抹笑容。
“我奉信王殿下和侧妃的吩咐来迎崔大小姐入府。”
“请先移步西跨院。”
云照歌侧身让开。
崔令仪再次行礼，之后跟着拓拔可心迈向西跨院。
沉重木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视线。
君夜离冷冷注视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眼底杀机愈发浓烈。
“这女人是个祸患，不如直接杀了干净。”
“杀她容易，可就断了陈若云伸进来的手了。”
云照歌转身往回廊走去，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把一条毒蛇放在笼子里观察，总好过她在暗处随时准备咬你一口。”
“让人盯死西跨院，我要看看她身上到底藏了什么致命杀招。”
半个时辰后。
大夏皇宫金銮殿。
李渊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刮下层层冰霜。
刘成昨夜探查偏殿毒人的回禀还萦绕在耳畔。
陈若云那个毒妇的谋逆之心已然昭然若揭。
此刻殿中一个臣子单膝跪地，双手将厚厚一沓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陛下，臣弹劾前礼部侍郎崔怀远！”
“此人去职三年，却暗中勾结兵部官员，利用城南青莲庄作为中转，大肆走私军用生铁，图谋不轨！”
字字句句犹如惊雷连环炸响在金銮殿上空。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锅，惊骇欲绝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班列末尾的崔怀远。
私运军用生铁，这可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被召上殿中的崔怀远噗通跪倒在地。
“冤枉！陛下明鉴！”
“老臣这三年来闭门思过，绝对没有干过这种掉脑袋的勾当！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
李渊猛地抓起御案上的琉璃盏，狠狠砸在崔怀远面前。
碎片四下飞溅，锐利边缘直接划破崔怀远额头，鲜血直流。
“构陷？刘成！把账册拿给众爱卿好好开开眼！”
“看看这位闭门思过的好臣子，到底干了什么！”
李渊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现在还不能直接动陈若云，但崔怀远这个负责运送私铁的钱袋子必须立刻掐断。
把青莲庄案子定死在崔怀远头上。
不仅能断了毒妇财路，还能杀鸡儆猴，狠狠敲打兵部那群不安分的太子党羽。
账册在几位内阁重臣手中迅速传递。
每一笔交易时间、数量、接头人的画押都清清楚楚，铁证如山，根本无从狡辩。
崔怀远绝望瘫倒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若云明明保证过青莲庄做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