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陈云,站起来,说陈云同志你怎么来了。
陈云说来看看新品种。陈桃领他看了几排新育的葡萄苗,抗寒、抗病,适合东北气候。陈云说好,明年开春试种。
陈桃又问起合作社的情况,陈云简单说了。
陈桃提到省里最近有一家新注册的农业公司,也在搞大棚和冻干,老板姓梁,广东人。
陈云心里一动,问她怎么知道的。
陈桃说他们来农科院买过技术资料,口气很大,说要建东北最大的冻干基地。
从农科院出来,陈云坐在车里,煤球趴在副驾驶座上舔爪子。
他给周志远打了个电话。
周志远说梁子豪确实在省城注册了新公司,厂房都选好了,就在省城开发区。
陈云问什么时候的事,周志远说上个月。陈云说我这边他已经派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云大哥,你别跟他硬碰。他烧得起钱,你烧不起。”
“我不跟他硬碰。他建他的,我干我的。”
挂了电话,陈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煤球舔完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
他发动车子,往回开。煤球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雪地越来越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陈云从省城回来的第三天,接到了林科长的电话。
林科长在电话那头先寒暄了几句,问冻干厂生产怎么样,问合作社今年收成如何。
陈云一一答了,等着他往下说。
林科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陈云,北京这边有个情况。省城那家新公司,梁子豪的,派人来北京了。他们带着样品,价格比你们低百分之十五。”
陈云握着话筒,没接话。
“我跟他们见了一面,样品质量不如你们的,但价格摆在那儿。有些客户动摇了。”
林科长顿了顿,“我不是给你施压,我是提醒你。市场就这么大,他进来,你就得出去。”
陈云说:“林科长,我的价钱一分不降。他愿意赔钱卖,让他卖。赔一年两年行,赔三年五年呢?”
林科长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赵雪梅从灶房进来,看见陈云站在电话机旁边发呆,问他咋了。
陈云说梁子豪去北京抢市场了,价钱比咱们低百分之十五。
赵雪梅的脸一下子白了。“那咱也降?”
“不降。”陈云把话筒放下,走出灶房,站在院子里。煤球从墙头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周德茂拄着拐杖过来了,站在院门口,看着陈云的脸色。
“出事了?”
陈云把事情说了。
周德茂没说话,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踱了两圈,停下来,看着陈云。
“梁子豪这个人,不会跟你打持久战。他求快,想一口吃成胖子。你稳住,他自己就会乱。”
陈云说周叔,你了解他?周德茂说了解他爹,儿子差不到哪去。
他又踱了一圈,说陈云你信我,他撑不了多久。
钱满仓从山东赶回来了,冻干厂的质检报告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陈云叫到家里。
魏国良来过两次,北京的市场又被抢了,钱满仓一进灶房就问秀兰在哪。
赵雪梅说在厂里,钱满仓转身就要走。陈云叫住他,说不是秀兰的事,是梁子豪的事。
钱满仓在炕沿坐下,听陈云说完,翻开本子算了半天。
合上本子,说:“陈云兄弟,咱们的利润空间还有。他要降价,咱们也能降。降到跟他持平,咱们不亏,他亏。”
“降到跟他持平,他再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