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
三个人在屋子里翻了不到两分钟,什么也没找到,骂骂咧咧地走了。陈默从门后闪出来,贴着墙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弄堂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牌照,发动机还转着。
军统的人。
他松了一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军统也在找鹤,这说明他之前的判断没错:鹤手里不只有“一号作战”的部署图,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军统的,也许是日本人的,总之是让各方势力都坐不住的东西。
陈默从原路翻窗出去,顺着排水管滑到后巷。落地的时候假肢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闷响。他顿了一下,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快步消失在巷子深处。
回到安全屋已经快八点了。
秦雪宁在桌边等他,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红烧肉和一碟炒青菜。她把菜又热了一遍,端回来的时候,陈默已经从口袋里把那截铅笔头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秦雪宁看了一眼。
“铅笔。红蓝铅笔。”陈默用两根手指把它竖起来,让秦雪宁看笔头上的墨迹,“有人在用这个的时候,手上有墨水,蹭上去了。”
“墨水怎么了?”
“这支铅笔放在抽屉里,跟别的东西混在一起。墨水的痕迹不是不小心蹭上去的,是压在什么东西上面,压了一段时间,渗透进去的。”陈默把铅笔放倒,“能在纸上留下这种渗透痕迹的,只有一种东西——写的时候用力很大。比如,画地图。”
秦雪宁听懂了。
鹤不是凭空消失的,他留下了痕迹。这支铅笔就是痕迹。画画的人通常不会用红蓝铅笔顺手写东西,他会换笔。但如果他画的是地图,边上放着一支红蓝铅笔,随手拿起来做了个标记,墨水蹭上去——这个动作说明他在赶时间,说明他画完地图之后有人突然来了,他来不及收拾,把东西塞进抽屉就离开了。
而这个“突然来了”的人,很可能就是让他失联的原因。
陈默把铅笔收好,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红烧肉已经炖得很烂了,入口即化,但他的心思不在味道上。他在想山本下周会放出什么新的假情报,军统下一步会去哪里搜,鹤到底还活着没有,那半张地图上的箭头到底指向哪里。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他把碗里的饭扒完,放下筷子,对秦雪宁说:“明天我要去虹口公园看看。”
“太危险了。”
“我知道。”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外面没有月亮,天很黑,远处的霓虹灯把半边天映成暧昧的粉红色,像是某种不健康的皮肤病的颜色。他盯着那片粉红色的天,忽然笑了——不是笑什么,是那种在悬崖边上走久了,反而觉得风很好闻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但他用鹤来钓我,”陈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我也用他的饵来钓鹤。看谁的钩更锋利。”
身后的灯映着他的影子,长而孤,像是另一个沉默的人,一直陪着他站在这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