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他把这张纸凑到蜡烛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内容他已经记住了。天亮之后,他需要通过安全渠道把这些名单和怀疑传达给组织。
至于周志远本人——
陈默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看着蜡烛熄灭后升起的那一缕青烟。
他不喜欢猜忌自己人。
但他更不喜欢在发现有叛徒之后,什么都不做。
..........
周志远必须死。
这个念头在陈默脑子里转了整整两天,像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锯。他不喜欢杀人,尤其不喜欢杀自己人——哪怕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了。但在这个行当里,感情用事就是找死。一个叛徒嘴里能吐出多少东西,他比谁都清楚。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每一条交通线,都是用命换来的。而这些命,正悬在周志远那一张嘴上。
问题是,怎么杀。
不能是暗杀。一个交通员突然暴毙,日本人一定会起疑,顺藤摸瓜查下来,反而暴露更多。必须是意外——看起来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的那种意外。周志远最近在给日本人做事,但他明面上还是76号的外围人员。如果能让他“死”在日本人或者军统手里,那就是他的“工作事故”,没人会往别的方向想。
陈默花了一天时间摸清了周志远的活动规律。
每周三晚上,这个叛徒会去虹口一家叫“福来”的茶馆,和他新认的“主子”碰头。那个主子陈默认得——特高课的赵志远,翻译官,山本手下的一条狗。两个人在茶馆二楼的小包厢里待上半小时左右,周志远出来,赵志远从后门走。
陈默把这条路线在脑子里走了无数遍。
从福来茶馆出来,周志远会穿过一条窄巷子,走到海宁路上坐电车回家。那条巷子没有路灯,两侧是废弃的仓库,白天都没什么人走,晚上更是黑灯瞎火。唯一的缺点是——巷子另一头住着一户人家,养了一条狗,一有动静就叫。
解决狗的办法,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决定不用狗这个因素。换个地方。
第二天,他又跟踪了周志远一整天。下午四点,目标从76号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南京路上一家咖啡馆。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开始等人。
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周志远对面坐下。
军统的人。
陈默认出了那个人的步态——脊背挺得太直,目光扫视全场的方式,还有坐下之前那半秒钟的停顿,那是习惯性观察出口位置的习惯。周志远不仅投靠了日本人,还在跟军统勾搭。三面间谍,玩得够大。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像一只耐心的蜘蛛,把网一点一点地织了起来。
第一步,通过沈雪宁的关系,向军统上海站放出一条消息:周志远是日本人的眼线,正在收集军统的情报。军统对叛徒的手段向来简单粗暴,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就够了。
第二步,通过特高课内部的渠道,“无意间”让赵志远听到一个消息:军统最近盯上了76号的一个外围人员,准备在周三晚上动手。
赵志远肯定会通知周志远取消周三的碰头。但陈默赌的是赵志远不会取消——他会反过来设伏,想在军统动手的时候把人赃并获。这种邀功的心思,在特高课干了这么多年的人身上早就长成了本能。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让这场伏击和反伏击真的发生,但在混乱之中,有一发子弹会“意外”地找到周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