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个春光明媚的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洛阳城的大将军府邸前,将朱门高墙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解冻与草木初萌的清新气息,正是远足的好时节。
府门前车马辚辚,人马虽众,却井然有序,一支规模可观但摒弃了奢华仪仗的车队已然整装待发。
此行的目的地是东郊田庄,名义上是“踏青”与“督导春耕农事”,但因涉及大将军重视的新作物试种,以及几乎全部家眷的同行,护卫与用度自然不能轻忽。
百名精悍骑兵分为前后两队,沉默地拱卫着车队核心;数辆宽敞坚固、内饰舒适的马车是为主母与孩童们准备。
另有几辆大车装载着行李、用具,以及杜秀娘这些时日精心培育、用特制木箱盛放的棉花幼苗——此行的真正主角之一。
凌云一身玄色简便骑装,外罩同色披风,身姿挺拔地立于门前石阶下,正与提早到达、同样作寻常文士打扮的荀攸、贾诩低声交谈。
他目光扫过门前热闹景象:侍女们正细心搀扶诸位夫人登车,孩子们如同出笼的雀鸟,兴奋地在小范围内跑动嬉笑,童言稚语清脆悦耳。
为这队带着公务色彩的出行队伍,注入了鲜活的家庭暖意。凌云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他的目光依次掠过自己的家眷:大妇甄姜,一如既往的端庄持重,正微微俯身,对九岁的长子凌恒嘱咐着什么,少年努力挺直腰板,显出小大人的模样;
来莺儿牵着八岁的女儿凌思征,小姑娘继承了母亲的秀美,文静地依偎在母亲身侧,只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张宁一手一个,拉着她那对八岁的龙凤胎儿女——凌舒和凌骁,两个孩子眉眼酷似母亲,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但此刻也掩不住出游的雀跃;
大乔抱着七岁的女儿凌钥登上马车,母女俩相似的绝色容颜,在晨光中仿佛会发光;
貂蝉则领着六岁的小女儿凌瑶,瑶儿活泼好动,像只美丽的蝴蝶,围着母亲打转,银铃般的笑声格外清脆。
邹晴、赵雨、黄舞蝶各自照看着五岁的儿子凌平、凌清、凌通,男孩们显然更顽皮些,凑在一起不知嘀咕着什么“冒险”计划;
糜贞怀抱着三岁的凌毅,蔡琰手牵着同样三岁的凌伟,小乔拉着三岁的凌彩,长公主刘慕则抱着她三岁的女儿凌敏,轻声哼着歌谣安抚……。
孩子们难得集体出游,目的地又是充满野趣的田庄,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叽叽喳喳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欢乐的声浪。
然而,队伍旁几位“意外”的客人,也让凌云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独自立于一旁的少女。
吕玲绮身着醒目的火红色劲装,腰悬精致短刀,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逼人的眉眼。
她没有乘坐马车,而是牵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身影挺拔而孤峭。
她沉默地望着眼前这庞大而温馨的凌云家眷队伍,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疏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更深的则是挥之不去的郁结。
她是主动向较为熟悉的刘慕请求同行的。
父亲吕布早已离开洛阳返回豫州,那日沉重而冰冷的谈话、那些象征着屈辱与交易的赏赐、父亲最终决然离去的背影,以及自己那句卡在喉咙里未能道出的“保重”,都如磐石压在心口。
洛阳的繁华、西跨院的清静,于她而言不啻为精致的牢笼。这种被圈养、被隔绝、只能从旁人只言片语或坊间流言中捕捉父亲蛛丝马迹的生活,让她胸口仿佛憋着一团无处燃烧的火焰,躁动而压抑。
得知大将军将举家前往东郊田庄,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个“放风”的机会——她想冲出这令人窒息的城池,去看看洛阳之外的广阔天地,呼吸一口更自由的空气。
同时,她也存着一份探究的心思:这位手握重权、决定父亲命运、也间接主宰着自己生活的大将军,在家人面前究竟是何种模样?
这些环绕着他的夫人与孩童,又过着怎样一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这份好奇,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对寻常家庭温暖气息的隐秘渴望。
另一个活泼的意外,是十岁的小甄宓。作为甄姜的亲妹妹,她已初露倾国之色,尤其一双秋水明眸,灵动狡黠,顾盼生辉。
此刻她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鹿,轻盈地在几辆马车间穿梭,时而摸摸这个弟弟的脸蛋,时而逗逗那个妹妹发笑,对一切都充满了无限新奇。
她本是来洛阳姐姐家小住,听闻姐夫要带全家去“种地玩”,立刻软磨硬泡缠着甄姜非跟来不可。
在年幼的甄宓看来,这可是比待在深宅大院里绣花、读书有趣千百倍的“大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