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深吸一口气。这次铃声来自中间不高不低处。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在余音将散未散、位置最易捕捉的刹那,箭发!
“铛——噗!”
箭矢穿透铜铃!铃身被带得向后荡去,裂开一道细缝!
“好!”周围爆发出欢呼。
黄忠依旧沉稳。这次助手故意连敲两铃,先左后右,铃声交叠。
老将军侧耳倾听,脸上竟浮现一丝笑意。他缓缓开弓,箭头在黑暗中微微摆动,仿佛在追踪某个看不见的点。
箭出。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弧,竟先后穿过两铃之间的空隙,钉入后方木挡!而未碰任何一铃!
“这是……?”众人愕然。
黄忠解下黑布,朗声笑道:“两铃同响,位置难辨。既如此,不如不射——然箭既出,不可空回,便取其中吧。”
太史慈怔了怔,旋即大笑:“老将军这是以‘不中’为‘中’!高明,高明!”
第二项,黄忠以对声音的精微把控略胜半筹。
第三项:三百步外射鹄心
最终对决。校场最远端,新立的箭靶在三百步外看去,红心只如豆粒大小。北风正烈,吹得靶身微微晃动,更添难度。
两人各自选弓。
黄忠从亲兵手中郑重接过一个紫檀长匣。开匣刹那,寒气逼人——内中一张大弓通体黝黑,弓身纹理如龙鳞,弓弦晶莹似冰丝。
此正是黄家祖传宝弓,据传以南山百年柘木为身、蛟筋为弦,非神力不能开满。
太史慈的弓则显得朴实许多——一张制式铁胎弓,弓身有多次修补的痕迹,显然随他征战多年。
他轻抚弓身,眼中闪过追忆之色:“此弓随某从北海到幽州,射敌酋十七、穿盾破甲无数。今日,便以老友会老将军神兵。”
两人各自调息。
全场鸦雀无声,连战马都仿佛屏住呼吸。
太史慈先射。他选了一支略轻的箭,搭箭开弓,动作流畅如江河奔涌。但见弓开八成时,他突然侧身拧腰,将全身旋转之力贯入臂膀——弓开九成半!此是江东秘传“旋龙劲”,能以巧力增幅弓威。
箭出如电,划破长空。三百步距离,箭矢飞行需要时间,所有人都仰头追踪那一点寒星。
“夺!”
箭中靶身!稍稍偏下,入红心下方白圈(正)内。虽未中鹄,但三百步外能上靶,已是惊世骇俗!
太史慈收弓,微微摇头——风比预估的大了半分。
轮到黄忠。
老将军屏退亲兵,独自立于风中。他左手握“穿云”,右手缓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特制长箭——箭杆比寻常箭长了三寸,箭簇呈三棱透甲锥形。
开弓。
动作极慢,仿佛在拉动一座山岳。“穿云”弓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弓弦绷紧如满月。黄忠双臂肌肉贲张,花白长须无风自动,脚下青砖竟微微下陷!
弓开满月,尚不止——还在继续!弓身弯曲已超常理,观者皆提心吊胆,恐弓折伤人。
就在此时,黄忠忽然闭目。他不再看靶,而是凭三百步外风的声音、凭多年练箭的肌肉记忆、凭一种玄而又玄的“箭感”,微调角度。
松弦。
没有尖锐的破空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嗡——”。箭矢离弦速度反不如太史慈那箭快,却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沉重。
它在空中平稳飞行,如巨舰破浪,竟似不受强风影响!
时间仿佛放缓。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那支箭,看着它飞越百步、两百步、两百五十步……
“噗。”
入靶声隐约传来。
远处执靶兵士飞奔查看,突然高举红旗疯狂挥舞——中鹄!正中红心!
不,不止。那兵士跑到靶后查看,再次举旗时,竟双手各举一旗交叉——箭已透靶而出,钉入后方土墙!
一箭穿三百步,透木靶,入土墙!
死寂。
而后,欢呼声如山崩海啸,席卷校场!
太史慈怔怔望着远处靶心那个透亮的小孔,良久,释然一笑。他大步走到黄忠面前,抱拳深躬:“老将军神射,冠绝当世。慈——心服口服。”
黄忠连忙扶起:“子义将军何必如此!三百步外,风中上靶,此等箭术已非凡俗。老朽不过仗着祖传强弓,侥幸多射穿一层木板罢了。”
“输了便是输了。”太史慈直起身,虎目澄澈,“他日若得机缘,当再向老将军请教!”
两位神射相视而笑,惺惺相惜之情,溢于言表。
高台上,凌云微微颔首。貂蝉轻声叹道:“黄老将军确胜半筹,然太史子义之箭,锐气更盛。若在战场瞬息万变之中,胜负犹未可知。”
来莺儿接道:“正是。箭道如人道,各有其长。”
校场中,黄忠与太史慈把臂同归,这场意料之外的加赛,在满场如雷的喝彩与敬佩的目光中落下帷幕。
夕阳西斜,将校场染成一片金红。箭靶上的孔洞、飘落的红色绸带、仍在微微晃动的铜铃,都诉说着这场巅峰对决的精彩。
而当众人渐渐平复心绪时,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飘向校场一侧——那里,战马轻嘶,鞍鞯已备。
最后的试炼,马术比试,将在明天开始。
真正的沙场决胜,从来离不开胯下战马。而这二十七位将领中,谁是真正的骑术至尊?
北风更急了,卷起尘土,如战鼓前最后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