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时葵还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把那些首饰一样一样地收进首饰盒里。红灯的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落在那一片红色的嫁衣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他看了两秒,才推门进了浴室。
浴室里雾气氤氲,暖融融的。佣人早早就烧好了热水,浴缸里放满了,浴缸边的架子上整齐地叠着浴巾,旁边还摆着两套新的洗漱用具,一套深蓝色,一套浅粉色,并排放在一起。
秦寒星没有用浴缸,而是打开了花洒。
热水从头顶倾泻下来,浇在他的黑发上,顺着发丝往下淌,淌过他的额头、眉眼、鼻梁,淌进他微张的嘴里,有一点点烫,又有一点点甜。他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
水汽蒸腾起来,在浴室里弥漫开,模糊了镜子里他自己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早上的迎亲,到老宅的敬茶,到晚宴上的觥筹交错,再到刚才卧室里的笑闹,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快得像走马灯,又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他睁开眼,看着水珠从自己手臂上滚落,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崭新的婚戒,在浴室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银白色光芒。
是真的。
热水继续浇下来,浇在他身上,暖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渗到心里。他想起刚才时葵坐在梳妆台前卸首饰的样子,想起她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她说“你自己洗得了”时眼角弯弯的模样。
那些画面在心里一一铺展开来,熨帖得每一个角落都暖融融的。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今天起,他真的有自己的小家了。
不再是秦家的五少爷,不再只是爷爷的孙子、哥哥们的小弟弟。他是秦寒星,是时葵的丈夫,是这个小别墅的男主人。这里有他爱的人,有属于他们的卧室,有并排放在洗漱架上的两套牙具,有窗台上贴着的喜字,有门口挂着的红灯笼。
他长大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二十年来,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可此时此刻,站在热气腾腾的花洒下,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不是因为结了婚,而是因为——他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要经营的家。
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去,痒痒的。
他低下头,看着水流打着旋儿流进地漏,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洗快点吧,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他伸手去够洗发水,挤出来才发现挤多了,满手的白沫。他也不在意,胡乱往头上抹,抹得满头都是泡沫,泡沫顺着水流淌下来,淌进眼睛里,蜇得他眯起一只眼,龇牙咧嘴地笑。
浴室外的红灯还亮着,红彤彤的光从磨砂玻璃门透进来,朦朦胧胧的一片。透过那片红,隐约能看见梳妆台前那个红色的身影,还在慢慢地收拾着什么。
水声哗哗地响着,盖住了一切细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