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藕荷色的旗袍,比娄晓娥的颜色浅了几度,衬得她肤色格外白净。两条长腿裹在一层透亮的……
安娜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那层薄薄的、带着点肉色光泽的东西,从旗袍下摆一直延伸到脚踝。
丝袜。
安娜知道这个东西。
资产阶级的奢靡用品,帝国主义腐朽生活方式的象征。
可她从没亲眼见过穿在真人身上是什么样。
白若雪脚上也是高跟鞋,不过是红色的,她走路的姿态跟娄晓娥不同,更张扬,更外放。
最后进来的是孟婉晴。
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旗袍,比另外两个素淡了许多,但那料子在灯光底下隐隐泛着光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货色。
她的步子最轻,人也最安静。
可就是这份安静,反而让安娜多看了两眼。
三个人站在客厅门口,灯光从头顶下来,把她们身上的颜色映得鲜亮又分明。
紫的、藕荷的、鹅黄的,简直像三朵开在四九城隆冬里的富贵花。
安娜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这哪是过日子啊,这阵仗简直跟旧社会的少奶奶排大戏似的!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那件棉袄,连点身段都显露不出来,在这三个人面前,寒酸得让她无地自容。
不光是衣裳。
安娜的鼻子灵,三个人一进屋,三种不同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娄晓娥身上是一股淡淡的花香,闻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廉价货。
白若雪身上的味道更甜一些,带着点果子味儿。
孟婉晴的最淡,若有若无的。
安娜又愣了,香水?
这年头四九城里,谁家女人用香水?
安娜在学校里闻过一次。
那是外文系一个教授从苏联带回来的,指甲盖那么大一瓶,全系的女同学轮着闻了一遍,跟参观博物馆似的。
可这三个人身上,是一人一个味儿。
安娜的目光又往下移,落在了她们的手腕上。
三个人的右手腕上,各戴着一块女式手表。
而另一只手腕上,安娜看清楚了,三个人都戴着一只大金镯子。
安娜心里头一下。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手腕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前一刻,她还在为自己讨来了一支“洋唇膏”的承诺沾沾自喜。
结果人家这三个,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哪一件不是她连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安娜咬了咬嘴唇,心里头的酸水排江倒海地往外涌,简直要淹死个人。
但她死要面子,硬生生绷住了脸上的表情,没让那股子露怯的寒酸气摆到明面上。
林卫东掐灭了手里的烟,笑呵呵地站起来。
“来来来,都站着干嘛?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他先冲着娄晓娥抬了抬下巴:
这是晓娥。
又指了指白若雪:
这是白若雪。
再指了指孟婉晴:
这是孟婉晴。
介绍完自家这三个光鲜亮丽的女人,林卫东手一摊,指向了坐在椅子上浑身紧绷的安娜,乐呵呵地说道:
这位是安娜。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