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那聪明过人的小脑瓜,又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不过,念头刚起,就被她生生压住了。
安娜抬眼看向对面老神在在的林卫东,问道:
“一会儿,我到底该怎么称呼她们才算全了礼数?”
林卫东正翘着二郎腿,听见这话,随口说道:
“刚才在门口不是已经叫姐姐了吗?”
“往后也都叫姐姐就行了,省事儿。”
安娜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个核心问题:
“那这后宅里,现在谁最大?”
林卫东掀起眼皮瞅她,见安娜板着小脸不似闹着玩,砸巴砸巴嘴,眼底透出几分笑意:
“要是按先来后到算,是晓娥。”
安娜立马心里有了底:
“成,那我就先听娄姐姐的。”
林卫东一听,差点乐出声。
“哎哟,你这觉悟,可以啊。”
安娜扬了扬下巴,振振有词:
“书上都教了,遇到复杂局面,这叫先抓‘主要矛盾’!”
林卫东嘴角直抽抽,强忍着笑:
“行,你们这群上大学的知识分子就是会总结。”
“咱们屋里这点家务事,硬是让你说得跟开大会似的。”
安娜轻轻哼了一声,眉眼间带着股子骄傲:
“你少拿话酸我,有些事儿,理不出个主次就容易乱套。”
“倒是你这种人,遇事就喜欢装糊涂、和稀泥!”
林卫东被她噎得一愣,这话倒真是把他的心思给扒了个精光。
他在女人堆里,确实更习惯装糊涂。反正只要不打起来,他就乐得看她们自己协调。
林卫东笑骂道:
“你这才刚进门,就给我扣帽子、定性质了?”
“我那不叫和稀泥,叫维持队伍内部大团结。”
安娜眨巴了两下眼:
“团结可不是动嘴皮子吹出来的,没个规矩,早晚得散摊子。”
林卫东盯着她端详了两眼,越看越觉着新鲜。
这丫头脑子真不糊涂,知道自己是后来者,压根不急着争风吃醋,先把姿态摆在明面上。这可比白若雪那种炮仗脾气厉害得多。
不过也不能说白若雪不好,直有直的好处,哄起来也简单。
安娜这种才麻烦。
她会想,会分析,会给事情定性。
真要以后在一块儿过日子,屋里怕是少不了她开小会。
安娜见林卫东不说话,心里有点没底。
“你笑什么?”
林卫东摆摆手:
“没笑啥。”
“我就是觉得,你要是不读书,去街道办当个干事也挺合适。”
“保准三个月能把大妈们管得服服帖帖。”
安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儿贫嘴。”
说完,她又想起刚才娄晓娥提到的那事,眼珠子转了转,好奇地问道:
“哎,那什么唇膏是什么玩意儿啊?”
“我看娄姐姐挺重视的,连自己妈都舍不得给!”
林卫东摩挲着下巴,回道:
“跟百货大楼里卖的口脂片差不多一个意思。”
“只不过那唇膏是西洋倒腾来的金贵货,洋外壳,底下有个轮儿,一拧膏体就出来了,往嘴上一抹,又润又提气色。”
安娜听得眼睛亮了亮。
她在家里也就见过老式胭脂和纸片口红,学校里讲究艰苦朴素,女同学大多素面朝天。
可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哪有真不爱俏的?
尤其是听林卫东这么一说,又是西洋货,又是管状的,她心里一下就痒了。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直接摊开嫩白的小手伸了过去:
“我也要。”
林卫东看了看她摊开的手心,故意装糊涂:
“你要什么?”
安娜眼睛一瞪:
“洋唇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