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家名声要紧,不能让那些没把门的乱嚼。”
安娜站在旁边听着,心里慢慢稳了下来。
她刚才还担心,自己一进院就会被一堆人围着问东问西。
现在有林卫东在前头挡着,倒也没那么慌了。
林卫东支好自行车,掏出钥匙捅开耳房的门。
安娜跟着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眼,忽然有点想笑。
“这就是你住的屋啊?”
林卫东挑了挑眉:
“怎么着?安大小姐嫌小?”
安娜摇摇头,眼里透着狡黠:
“不是嫌小。”
“就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林卫东看她这副模样,乐呵呵地逗她:
“怎么着?”
“跟脑子里想的不一样?”
安娜抿着嘴想了想,小声嘀咕:
“我寻思你平时那么能折腾,出手又大方,屋里指不定藏着多少稀罕物件呢。”
“结果就这么素净?”
“连个像样的大件儿都没有。”
朴素、简单,这是她的第一印象,跟她心里那个穿戴讲究、花钱不眨眼的林卫东,压根对不上号。
林卫东闻言,凑到她耳边,嘴角带着坏笑:
“真正的好东西,可不在这里呢。”
安娜起初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红晕腾地就上来了,赶紧娇嗔着移开视线,伸手在林卫东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小声点,少在这儿乱说!”
“这院里人多嘴杂,万一让人听见了怎么办?”
林卫东两手一摊,满不在乎地笑道:
“听见就听见呗。”
“我这可是正经话,没犯啥作风错误吧?”
“你自己心里想歪了,还能赖我不成?”
安娜嗔怪地瞪他一眼:
“你还说!”
“你这人最坏了,明明就是故意的。”
林卫东笑得更开心了,一脸无辜: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什么时候坏过?”
“我一向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安娜哼了一声,没接话,可心里却忍不住回想起了在安家书房里那晚的事。
那天晚上……她现在一想起来都觉得脸发烫,耳根子都跟着热。
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被他哄成那样了?
明明知道他满嘴没一句正经的,偏偏就是拗不过他。
最可气的是,这人事后还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嘴脸,什么“学习成绩满分”,什么“悟性高”。
想到这儿,安娜恨不得再拧他一把。
真是坏透了。
她别过脸去,不让林卫东看见自己发红的耳朵尖。
林卫东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小模样,心里头舒坦得很。
这丫头,越是这样,越招人稀罕。
站在门外没走远的闫富贵,虽然没听清两人嘀咕什么,但看着安娜那低头娇羞的模样,心里酸水直冒。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同样都是大好青年,自己家解成到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着落,媳妇更是八字没一撇。
再看看人家林卫东,自行车骑着、高工资领着,还有北大的女学生倒贴……
这人跟人的命,真是没法比。
正泛着酸水,前院又有两个大妈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
“老闫,刚才谁进去了啊?”
闫富贵立刻挺了挺腰,像是自己家来了贵客一样,两手往后一背,拿足了大爷派头:
“卫东呢,还有他对象!”
“女大学生呢!北大的!”
这话一传出去,前院立马热闹了。
“哎哟,女大学生啊?”
“卫东真行啊,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那可是飞进咱们院的金凤凰啊!”
几个大妈你一嘴我一嘴的,有人伸着脖子往林卫东耳房那边瞅,又碍着面子不好意思凑上去。
闫富贵这时候可来了精神,他往那几个大妈跟前一站,两手揣在袖口里,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模样显摆道:
“我跟你们说,人家安娜同志那气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说话斯斯文文的,见了我还管我叫闫老师。”
“这年头,能上北大的女学生,全四九城能有几个?”
“卫东这小子,不声不响办大事。”
有个大妈听得酸溜溜的,撇了撇嘴:
“那也是人家小伙子有本事,长得精神,又是干部身份,兜里有钱有票。搁咱们院,这条件绝对是排头一号,谁家闺女不想高攀?”
闫富贵点着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他之前还猜林卫东是对中院的何雨水有心思,现在看来,是他瞎琢磨了。
人家确实有个大学生对象,而且看这模样,好得跟蜜调油似的。
那林卫东之前花大价钱请何家吃饭,到底图啥?
闫富贵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水深,但一时半会儿也摸不透。
算了,反正跟他闫家没关系。
他搓了搓手,缩着脖子又溜达回了自己屋门口,心里已经在琢磨等会儿怎么跟杨瑞华显摆了。
屋里头,安娜听着外头那些咋咋呼呼的议论声,脸又红了几分。
她轻轻拽了拽林卫东的袖子,小声道:
“你们院里的人……还真是热情。”
林卫东嗤笑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热情个屁!这帮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前院这几个还算老实,真正的刺头都在中院和后院窝着呢。”
安娜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懂事地没再多问。
前院的议论声传到了中院。
贾家的屋门虚掩着。
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糊纸盒,外头那些“金凤凰”“女大学生”的话飘进耳朵里。
她手上的活儿顿时停了,猛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大嗓门压都压不住:
“呸!狗屁金凤凰!”
“说破大天去,还不是个赔钱货!”
“念那么多书顶个屁用?到头来还不是得嫁人?嫁了人还不是得伺候男人?”
“跟那没念过书的有什么两样?白糟蹋国家粮食!”
秦淮茹听见贾张氏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她也没多话。
贾张氏骂了一句觉得不过瘾,趿拉着鞋往门口挪了挪,又探着脖子往外瞅,嘴里酸溜溜地往外倒毒水:
“啧啧啧,一个小小的采购员,找个女大学生,他配吗?”
“那女学生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
“什么好人家的姑娘,还没过门呢就往男人的大杂院里钻,丢不丢人呐!”
“呸,不要脸!”
秦淮茹头也没抬,轻声劝了一句:
“妈,您小点声。让外人听见不好。”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马回头瞪她:
“怎么着?”
“我在自个儿屋里说两句话,还碍着他林卫东的道了?”
“他手眼再通天,还能伸进我贾家屋里缝上我的嘴不成?”
秦淮茹叹了口气,索性闭了嘴。
贾张氏还在门口嘟嘟囔囔的,但见没人搭腔,声音到底还是心虚地压低了几分。
她虽然嘴硬,可心里也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