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雅丽的语气平淡得很,但那双眼睛已经把整间屋子扫了个遍。
一床被子,两个枕头。
谭雅丽的目光在那两个枕头上停了半秒。
一个枕头上有明显的压痕,另一个也有,位置紧挨着。
谭雅丽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王文君那种风风火火的性子。
有些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行了。当着闺女的面挑明了,反而显得自己没气度。
娄晓娥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炕上那个多出来的枕头,脸上不动声色,赶紧开口岔话。
“妈,您坐,我马上起来。”
谭雅丽抬了抬手。
“不着急。”
她在炕沿上坐了下来,手指有意无意地在被面上拂了一下。
“小林人呢?”
娄晓娥一边穿衣一边答道。
“一大早就出门了,去城西那边了。”
“城西?”
“他朋友家,去拜年。”
谭雅丽哦了一声,没再刨根问底。
往外走时,她的余光又不可抑制地在那两个凹陷的枕头上扫过,随即头也不回地挑开了门帘。
没多会儿,三位当妈的先后从各屋巡查完毕,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正房的堂屋落座。
条案上搁着一只搪瓷花瓶,里头插了两根干树枝,倒也有几分文气。
孟婉晴手脚最麻利。
她早就把水烧上了,这会儿端着茶壶进来,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又转身回了厨房,端出一碟瓜子、花生,还有苹果、橘子摆在桌上。
“长辈们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谭雅丽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孙慧看着自家闺女这副宜室宜家、勤快贴心的模样,心里熨帖极了,眼里全是温软的笑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冷落在旁边椅子上的三个大男人。
此刻端着茶杯,坐得一个比一个规矩,谁也不敢瞎搭茬。
白敬亭缩在角落里,姿态跟个来串门的远房亲戚似的。
今天这趟来,明面上是拜年看闺女,实际上是女人们要搞突击检查。
他一个当爹的,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帮媳妇说话,闺女恨他;帮闺女说话,媳妇收拾他,索性闭嘴。
孟思源倒还镇定,喝了口茶,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
桌椅板凳像样,炉子烧得旺,茶叶也不差。
这个林卫东,把几个丫头安顿得确实不算差。
娄振华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来之前他本不想来的。
闺女大了,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当爹的上门查岗,像什么话?
可谭雅丽一句“你去不去”,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他也只好跟着来了。
门帘一响。
白若雪顶着一脑门的起床气跨进门槛。
她往门框上吊儿郎当地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小脸拉得老长,头顶还支棱着两根倔强的呆毛
紧接着娄晓娥也走了进来,这会儿工夫已经把头发拢得顺光水滑,脸上透着股水葱般的端庄劲儿。
只是她进门的时候,目光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眼看人齐了,王文君先发制人,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说说吧。”
“你们昨晚几点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