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头都安排好了,就住在厂子的宿舍里?”
“你看着年纪不大,今年多大了?”
安娜站在门帘后面听得直咬牙。
林卫东面对安秀萍这一通盘问,脸上不慌不忙的。
“三姑,我今年二十一,家里暂时就我一个人。”
“住的是厂里分的一个大杂院。”
安秀萍的脑子转得飞快,这几句话她立马就拆解完了。
二十一,年纪正当时。
暂时就一个人,那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这就等于没公婆,往后自个儿当家做主。
供销科——这年头手里握着物资渠道的人,要么脑子活络,要么上头有人,不管哪种,绝不是一般工薪阶层能比的。
可唯独“大杂院”这仨字,让安秀萍心里微微打了个问号。
是自己家的房,还是租的?这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这话她没直接问出口,她到底是个场面上的人,知道有些话不能上来就问得太刺。
旁边的方明倒是插了一句嘴,打起了官腔:
“红星轧钢厂?那可是厅局级的大单位啊。”
“我们局里有个人以前在那儿待过,好像叫什么……”
他假模假样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摆了摆手:
“算了,反正那厂子在东城一片,名号是响当当的。”
安国华实在看不上这口是心非的架势,便岔开了话。
“秀萍,方明,茶喝得差不多了吧?”
“你们不是说还要去西四那边看看方明的老同事?”
这是安国华在委婉地送客了。
安秀萍哪能听不出来,可她偏偏不想走。
还没扒得底儿掉呢,她哪舍得走。
“不着急不着急,老同事什么时候去都行。”
安秀萍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从门帘后面探进半个脑袋的安娜。
“娜娜,你缩在那儿干嘛,过来坐呀!”
安娜磨磨蹭蹭地从门帘后面走了出来,在周雅云身边坐下。
安秀萍看着安娜,又看看林卫东,嘴角那抹笑意越发意味深长了。
“安娜啊,你在北大读的什么专业来着?”
安娜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
“中文。”
“中文好啊,以后出来教书育人,铁饭碗。”
安秀萍说完,话锋一转,不经意地问道。
“那你跟这位小林同志,认识多久了?”
安娜硬邦邦地回道:
“不太久。”
安秀萍不死心,还想扒根问底:
“你们年轻人在一块儿,平时都聊些啥呀?”
“小林这工作一天到晚在外头跑,能顾得上你吗?”
安国华终于忍不住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秀萍。”
就两个字,但语气里头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安秀萍讪讪一笑,撇了撇嘴,终于消停了。
方明到底比自己媳妇有眼色,看出安国华脸上已经挂不住了,赶紧站起身来。
“大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搅了。”
“改天得空了,咱们再坐。”
安秀萍虽然意犹未尽,但方明都站起来了,她也不好赖着不走。
她站起身来,拉了拉衣角,笑着跟周雅云客套了两句。
“嫂子,那我们先走了啊。”
周雅云出于礼数,把两人送到了院子里。
“慢走慢走,出门注意路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