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君在旁边白了他一眼。
“早干嘛去了。”
“平时让你处理点东西,你心疼得跟要了命似的。”
“这会儿倒大方了。”
白敬亭懒得跟她拌嘴,脑子已经飘到别处去了。
林卫东等屋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才抬起手,压了压。
“大件的东西,捐出去。”
“小件的值钱玩意儿,金条、玉器、小件字画、珠宝首饰,这些能带走的,分批往南边挪。”
“分批、分人、分时间。”
“一次别带太多,每次只走一点,积少成多。”
娄振华接过话头。
“这条线我熟,从天津走海路,到港岛。”
“福生跑过了,路子是通的。”
“但有一个问题。”
他看着林卫东。
“钱和东西运过去了,那边得有人接。”
“不然东西到了码头,谁去提?谁去存?谁去打点关系?”
“总不能让福生一个跑腿的,替我们在那边做这些事吧?”
林卫东点头。
“所以第三步,就是你们几家得先派人过去坐镇。”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依次扫过三个老头、三个丈母娘、三个丫头。
“港岛那边,需要一个靠得住的自己人,先过去把架子搭起来。”
“接货、存钱、找房子、打通关系,这些事都得有人亲自盯着。”
“不过这事儿,谁先去、谁后走、谁留下来善后,这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我不好替你们拿这个主意。”
话音刚落,屋里陷入了沉默。
三个老头互相看了看,这个问题,才是真正扎心的。
谁先走,意味着谁先脱离这个是非之地,先一步到那边去打基础。
听着像是好事,可往深了想,先走的人,也意味着要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独自面对一切。
语言不通、规矩不同、举目无亲。
而留下来的人,虽然要继续在四九城里提心吊胆,但至少还有伴,有照应。
白敬亭第一个开口,却不是自告奋勇。
“这事儿得商量。”
“不是我怕死,你们也知道我白敬亭的脾气。”
“但这事儿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家里就若雪一个闺女,我们两口子要是都走了,这边的家产怎么收尾?”
“要是只走一个人,让我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打前站,我行。”
他看了一眼王文君。
“可让她一个人留在这边,”
“我不放心。”
王文君倒是比他想得开,她撇了撇嘴:
“你不放心我?”
“我还不放心你呢。”
“你要是一个人去了港岛那边,还不得撒了欢儿地浪?”
“到时候我连找谁算账都不知道!”
白敬亭一瞪眼。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白敬亭是那种人吗?”
“我这辈子就守着你一个……”
白若雪赶紧拦了一嘴:
“行了行了,别在外人面前秀了。”
“说正事呢。”
孟思源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倒是有个想法。”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先去的人,不一定非得是我们这些老家伙。”
“我们年纪大了,在这边有根有底,突然走了,容易引人注意。”
“倒不如先派一个年轻人过去。”
“年轻人出远门,理由好找,也不容易被盯上。”
白敬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派谁去?”
孟思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娄振华。
“老娄,你觉得呢?”
娄振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他在想,想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开口:
“老孟说得对,先过去的人,不能是咱们。”
“咱们几个老骨头,突然从四九城消失了,街道办、派出所、居委会,哪个不得来查?”
“年轻人就不一样了。”
“出去走亲戚、投奔远房亲戚、去外地找工作,理由随便编一个就行。”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到了娄晓娥身上。
娄晓娥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爹,您看我干嘛?”
“不是让我先过去吧?”
娄振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呢?”
娄晓娥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不愿意。
她是舍不得。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卫东,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林卫东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不急。”
“先把人选定下来,具体什么时候走,怎么走,路上怎么安排,这些都得仔细合计。”
“今天先把大方向定了就行。”
他看着娄振华。
“娄叔,我说句实在的。”
“先过去的人选,最好是懂生意、能做主、在那边能独当一面的。”
“年纪太小的不行,镇不住场子。”
“年纪太大的也不合适,容易出问题。”
“几位叔叔阿姨里面,如果有一家能先动身,到那边把房子、铺面这些打点好。”
“后面的人再过去,就省事多了。”
谭雅丽忽然开了口:
“要不,我先去?”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娄振华转过头,盯着自己的妻子。
谭雅丽迎着丈夫的目光,神色很镇定。
“我去最合适。”
“我在港岛有远房表姐,虽然十几年没联系了,但人还在那边。”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层海外关系,搁平时是个累赘,填表的时候恨不得撇干净。这回倒好,反而成了条活路。”
“我过去,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再说了,我一个女人家,去探亲访友,谁也不会多想。”
娄振华没有说话。
谭雅丽年轻时也是跟着他走南闯北的人,见过世面,有主见,办事不含糊。
她去港岛打前站,比他们几个老爷们去都合适。
孙慧也跟着说道:
“要不我也跟谭姐一起?”
“两个人有个照应,总比一个人强。”
王文君一听这话,急了。
“那我呢?就我一个人留在这边?”
“那可不行!”
“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守着这摊子,出了事谁给我撑腰?”
白敬亭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急什么?”
“又不是明天就走。”
“再说了,还有我呢。”
王文君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林卫东看着这三家人议论纷纷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让他们接受“走”这件事,比具体怎么走要难一万倍。
现在他们已经在讨论细节了,说明心里的那道坎儿,已经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