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楚云舟亦有了自己的专注——那颗骤然炽烈、无法按捺的侠心。
他握刀时,竟像握住自己失散多年的骨血。
不过半日光景,飞刀已在他手中臻至大成。
外人看来骇人听闻,可落在小李飞刀身上,却再自然不过。
它本无繁复招式,唯有一套发力法门,与一种非入神不可的专注境界。
法门易学,境界难求。
心不到,练一辈子也是空刀;心到了,抬手便是惊雷。
楚云舟的心,早已滚烫如铁,直指不义。
所以,刀,自然认他。
此刻,正是验刀之时。
他一身玄衣,足踏神蛛凌空步,轻如落叶,稳立于院墙之上。
这座宅子,属本地一名安分富商所有,经营绸缎布匹,从不惹事。
而今晚,楚云舟要斩的,就藏在这座本该安宁的院子里——
狂枪客!
此人早年是山中悍匪,杀人越货,纵火劫掠,无所不为;
后来金盆洗手,混迹江湖,却改不了好色成性、强抢民女的恶习。
眼下,他强占此宅,将主人一家踩在脚下,更霸占其妻女,日夜凌虐。
神捕阁装聋作哑,楚云舟却不能视而不见。
他来,就是要用第一柄小李飞刀,钉死这个江湖毒瘤。
悄然穿廊过院,他在主屋寻到了那人。
窗扇洞开,屋内烛火昏黄。
一根粗木柱上,捆着一名赤身女子,遍体淤青,血痕交错,连哭喊都已嘶哑。
柱前站着个刀疤脸中年,手里甩着长鞭,一记记抽在她身上,嘴角狞笑,眼里全是癫狂。
楚云舟目光扫过,五指骤然攥紧。
习武者欺压良善,是武道之耻。
偏有些畜生,早把良心喂了狗,只拿弱者的惨叫当酒菜下肚。
狂枪客,正是其中最臭最烂的那一块。
他眸光一沉,一柄狭长飞刀已静静卧于掌心。
此刀取自黑云道武器库——黑云盗三当家惯使飞刀,库里收着数十柄,锋锐冰冷。
刀在手,心即定。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拉满的弓,所有气息、意志、血气,尽数灌入刀身。
专注!
满腔侠烈,已随刀锋一同苏醒。
这股侠气,没有半分戾意,却比刀锋更叫人脊背发凉。
下一刻——
咻!
寒光乍起,如裂空之矢,似挟着一种不可撼动的意志,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噗……
刀尖已没入刀疤中年的心口,稳、准、绝无偏差。
小李飞刀,从不落空。
那人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便已被钉在原地。
刹那间,精、气、神尽数倾注而出,楚云舟双腿一虚,额角渗出细汗,眼神也黯了几分。
此刀非单凭手劲,而是心、身、意三者合一的极致凝练。以他如今修为,一日之内,唯此一刀。再强求第二下,只会反噬自身。
所幸,狂枪客已倒。
楚云舟拖着发沉的步子迈进屋内。
他先点了那女子昏睡穴,解下捆缚她的麻绳,将人轻轻抱上床,又仔细掖好被角。
指尖触到她腕上温热肌肤,他眉眼未动,心湖如冻潭,不起一丝波澜。
做完这些,他转身,目光沉沉落在狂枪客身上。
那人还活着。
刀势收了三分力,留一线喘息,却断了所有挣扎的可能。血一滴一滴淌下,像在数他最后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