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村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神社的偏殿里又只剩下内田良志一个人。
他靠在冰冷的木柱上,从怀里掏出那只从军务局带出来的怀表,打开表盖,看着表盖内侧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他的祖父内田良平站在黑龙会本部的庭院里,身后是一片盛开的樱花。
那是昭和初年的春天,黑龙会刚刚在满洲站稳脚跟,一切都是那么意气风发。
内田良志闭上眼睛,把怀表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想到了头山满在茶室里看他的眼神——那种审视的、厌烦的、带着一丝极隐蔽的算计的眼神。
想到了小野寺信彦,被自己利用的小野寺信吾,吉村茂……
明明只差一步,结果……
“废物!”
什么狗屁神枪手,结果连一个小野寺信彦也杀不死。
还有青木正人,那个叛徒!
如果这次我能活下去,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尤其是头山满。
那个老不死的老东西!
凭什么?
内田良志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神社偏殿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为黑龙会做了那么多——在满洲出生入死,在申海赔了几十个骨干,在东京被宪兵队盯上,连带着军职都丢了。
到头来,头山满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逐出了黑龙会。
“保全黑龙会,远比保全你更重要。”
小栗原太郎在电话里说的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烙铁,反复地烫在他的心脏上。
“好……很好,那就让我看看——黑龙会到底有多重要。”
次日清晨,东山脚下的黑龙会本部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雾气中。
庭院里的枯山水被晨露打得湿滑,石钵里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那只巨大的石制狛犬蹲在庭院中央,口中衔着锈迹斑斑的铜铃,在冷风中纹丝不动。
头山满的起居室在茶室后面的独栋别苑里,从茶室到别苑有一条铺着细碎石子的参道,两侧是修剪成球形的杜鹃花和几株古枫。
每周三下午,头山满都会独自在茶室饮茶,身边只有两名贴身护卫守在门外。
这个习惯,他已经保持了二十年,从未改变。
下午三点整,茶室的纸拉门被推开。
头山满穿着深灰色的和服,拄着那根用了多年的竹杖,穿过庭院里的枯山水,朝茶室走去。
他的两个贴身护卫一左一右跟在身后,穿着深蓝色的和服,腰间别着短刀,脚步极轻,像两只训练有素的猎犬。
内田良志蹲在茶室后方的竹林里,透过竹叶的缝隙紧紧盯着那条参道。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装,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十二个死士分散在竹林各处,每个人都握着手枪,腰间别着匕首,在浓重的雾气中宛如一群等待着猎物的野兽。
头山满在茶室的廊下脱下木屐,推门走了进去。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跪坐在门口,双手平放在膝上,眼观四路,耳听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