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克上,本就是日本的传统。
在危急时刻,小野寺信彦被家族放弃,若说他对家族没有怨恨,估计谁都不相信。
所以,借刀杀人,比单纯的栽赃嫁祸要好得多。
内田良志目光短浅,自大自大,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笨蛋。
听了头山满的话,他也发现自己之前的计划,确实有些粗陋不堪,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帮小野寺信彦一把。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小栗原太郎是不是在坑自己!
不,应该不可能。
或许是小栗原失算了。
毕竟智者千虑,也有一失。
“叔父大人明鉴!”
内田良志低下头,心悦诚服。
“孺子可教!”
头山满微微颔首,声音缓慢而沉稳。
“原来的计划是要把证据交给法务局,让法务局去定信彦的罪。但法务局定罪太慢,而且一旦进入法律程序,信彦有太多机会为自己辩护。”
有内田良志的前车之鉴,他绝对不敢小看小野寺信彦。
即便这个年轻人还有些稚嫩,但土肥圆,还有岩井家呢?
“到时候,土肥原会出手,岩井家会保他,海军那边也会替他说话……我们要打官司,胜算不会超过三成。”
夜长,则梦多。
头山满将折扇在茶几上画了一个圈,谆谆教导。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的不是起诉书,而是信吾的猜疑……一个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人,看到这些证据,可不会冷静的去查找验证。”
砰!
折扇轻轻一敲,头山满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容。
“到时候,一个恐惧的人……会比任何人,都想要谋害自己凶手的性命……宁杀错,不放过!”
“嗨!”
内田良志听得呼吸急促,热血沸腾。
设身处地,如果他是小野寺信吾,估计也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消灭所有有可能的凶手。
证据!
在自己的性命面前,那种东西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小野寺醒悟,会动用小野寺家的全部资源,动用他在陆军省的所有人脉,动用宪兵司令部欠他的所有人情,去把信彦从头到脚查个底朝天。”
“一个华族大佐,以追查刺杀自己的真凶为名发起的调查,没有人能阻止……连土肥原都不能。”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黑龙会出面,信吾自己就会把信彦撕碎。”
说到这,头山满终于停下,视线落在内田良志身上。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嗨,是良志愚钝,险些铸成大错。”
内田良志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燃烧着比刚才更炽烈的火焰。
头山满不但没有否定他的计划,反而帮助他补充了漏洞。
更加恶毒,更加精密,也更加万无一失。
他只需要起一个头,剩下的小野寺信吾自己就能帮他完成。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所以,告诉吉村茂……”
头山满将扇子搁在膝上,重新闭上眼睛。
“原定计划调整——目标不击杀,只致重伤。右肩和膝盖是重点。让他至少在病床上躺足半年,这半年里,足够宪兵队把那些密信和汇款记录翻个底朝天。”
“青木正人那边伪造的文件也按只伤不死来调整——密信的内容加一句话,暗示刺客因为行动受限未能完成致命一击,将在目标出院后安排第二次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