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日本可不是!
“回东京?他是特高课课长,没有大本营的调令,土肥原不会放人。”
“所以——你来办!”
内田良志看着头山满那双浑浊却洞彻一切的眼睛,最终缓缓直起身子,在榻榻米上正襟危坐,深深鞠躬。
“属下明白。属下以个人名义向军务局提交申诉,要求彻查申海本部遇袭一案……小野寺信彦作为涉案人员的关键调查对象,必须回东京接受问询。”
“叔父大人再在陆军省、宫内厅、枢密院各方代为施加政治压力。一旦他踏上本土,便不再是特高科的科长——而只是小野寺信彦!”
“孺子可教!”
头山满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委任状放在榻榻米上朝内田良志推了过去。
委任状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任命内田良志为黑龙会本部理事,全权负责华中地区事务,并统辖京都总部直辖行动队。
内田良志双手接过委任状,手指微微发抖。
被撤职查办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完了,但头山满把他召回来不仅没有废黜他,反而将黑龙会最庞大的地下力量交到他手里。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仅仅是为九条美姬争风吃醋的年轻人。
他是黑龙会的理事,他手里握着成百上千的浪人和刺客。
小野寺信彦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总有落单的时候。
头山满看着内田良志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用杯盖轻轻拨开水面上一片枯叶。
他不喜欢内田良志,这个年轻人太情绪化,太容易被个人恩怨蒙蔽双眼。
但正因为如此,用得好,就是一把好刀。
有野心,易愤怒,轻易就能被操控。
一把好刀,握在自己手里,总比被对手拿去强。
“最后还有一件事。”
头山满把茶杯放下,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这件事如果办不成,刚才给你的委任状,我可以随时收回。”
“请叔父大人吩咐。”
“我收到东京那边的情报——岩井正人确实要去南洋考察,岩井英一下个月也的确会回东京述职,但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因为我们能想到的对手也能想到。”
“我们要等到十一月……重光堂会谈期间,土肥原和影佐祯昭都不在申海,岩井健太郎也会随外务省代表团去上海租界出席欢迎晚宴。”
“那个时候,申海所有能护着小野寺信彦的大人物全都不在,他的安保力量也会被分散到各个会场……你告诉那边的人,在十一月十一日动手。”
“十一月十一日”这个日期在茶室晦暗的光线中,像一枚钉进墙壁的钉子。
内田良志激动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后退三步,拉开纸拉门,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茶室里恢复了的寂静。
壁龛里的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猛烈摇晃,险些熄灭。
头山满的影子被拉长变形成墙壁上一团扭曲的、模糊不清的黑色轮廓,像一只匍匐在暗处的深渊凶兽。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用杯盖轻轻拨开水面上一片枯叶,然后一饮而尽。
“小野寺信彦……黑龙会的债,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