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紧接着,掌声雷动。那掌声不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一种灵魂深处的觉醒和追随。那是对技艺的敬畏,也是对这位年轻掌舵人彻底臣服的开始。
陈嘉豪站在人群后,看着那个站在光影交错处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他见过她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也见过她面对灵泉枯竭时的绝望,但从未见过此刻的她——像是一株燃烧的枯木,在即将化为灰烬的瞬间,引燃了整片森林,从而获得了新生。
然而,就在这热血沸腾的时刻,陈嘉豪敏锐的商业嗅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他注意到,在后排角落里,有个叫阿花的年轻绣娘,虽然也在鼓掌,但眼神却飘忽不定。她的手藏在袖子里,指节用力得发白。
阿花是三个月前刚进社的新人,技术一般,但特别勤快,经常主动帮大家打扫卫生、整理线团。陈嘉豪曾听人提起过,她家里条件不好,弟弟还在上大学,急需钱。
此刻,阿花趁着众人情绪激动、目光聚焦在姜芸身上时,悄悄将一个纸条塞进了旁边的废料篓里。
陈嘉豪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向那个方向挪了几步。
课程一直持续到傍晚。
姜芸毫无保留,一口气讲了四种核心针法的精要。在这个过程中,她头上的白发虽然依旧占大多数,但发根转青的速度肉眼可见。虽然不能立刻恢复满头青丝,但这无疑是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个事实:她,姜芸,还能战!
下课后,人群渐渐散去。姜芸坐在椅子上,虽然身体疲惫至极,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抚摸着那本一直放在随身的包里的民国日记,感受着其中微微发热的温度。
“你变了,变得更不像个商人,倒像个……传教士。”陈嘉豪递给她一杯温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更多的是心疼。
“商人求利,匠人求心。”姜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樱花社想把苏绣变成商品,那我就把它变成信仰。看看最后是谁赢。”
“说起樱花社……”陈嘉豪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刚才散会时,我在废料篓里捡到的。”
姜芸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用的是暗语,有些像是行业里的黑话,但若是仔细琢磨,也能看出端倪:
“《速成手册》改良版已出,明日‘老地方’交易,尾款结清。东洋人很急。”
姜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速成手册》?”她咀嚼着这个词。
“看来,之前那个偷窃针法的叛徒并没有收手。”陈嘉豪沉声道,“樱花社拿到简化版针法后,并没有满足,他们还在找人改良。而且,这次用的还是‘内部人’。”
姜芸将纸条揉成一团,掌心燃起一丝火苗,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既然他们这么急,那我们就让他们急个够。”姜芸冷笑一声,“那个阿花……”
“先别打草惊蛇。”陈嘉豪按住了她欲起身的动作,“既然你要公开教学,那就是最大的阳谋。让他们偷,让他们改。偷去的永远是皮毛,学不走的才是筋骨。不过……”
陈嘉豪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我在欧洲有个朋友,是着名的艺术评论家,专门打假。我们可以准备一份‘特殊的礼物’,通过阿花,送到樱花社手里。”
姜芸会意,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你是说,故意泄露一些‘看似高深实则致命’的针法?”
“正是。”陈嘉豪点头,“既然他们想走捷径,那我们就把这条路修成断崖。”
夜幕降临,绣娘们都已离开。
姜芸独自一人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她走到那幅小白天绣出的兰花前,手指轻轻拂过绣线。
“这就是众生的力量吗?”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她的意识忽然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现实中的大厅,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而在星空的中央,一棵小树苗正在缓缓破土而出。那树苗的根须扎在虚空中,吸收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正在学习、正在领悟的绣娘。
她看到了小满那点光芒最亮,像是一颗新星。而阿花的那个点,却显得浑浊不堪,周围似乎缠绕着几缕黑色的雾气。
姜芸心中一动。这灵泉空间进化后的“匠心之树”,竟然不仅能反馈生命力,还能洞察人心?那些黑色的雾气,无疑就是“贪念”与“背叛”。
如果能操控这棵树……
姜芸猛地睁开眼,回到了现实。她看着自己双手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树苗的温度。
她知道,这场战争,不仅仅是商标和法律的战争,更是一场关于人心、关于文化根脉的修罗场。
樱花社以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病弱的姜芸,却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无数个被唤醒了“匠心”灵魂的苏绣传人。
“明天……”姜芸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如冰,“明天就开始‘全球传承计划’的第一课。这次,我们要把网撒得更大一点。”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嘉豪的电话:“嘉豪,明天帮我发个邀请函。不仅仅是国内的绣娘,我要向全球所有的汉文化爱好者、纺织艺术家,开放直播课堂。”
电话那头的陈嘉豪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姜芸,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不过,我喜欢!”
姜芸挂断电话,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支母亲留下的发簪上。发簪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风暴,真的要来了。但这一次,站在风暴中心的,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