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灯光骤然暗了下去。
黑暗吞没了整个体育馆的穹顶,追光灯在舞台正中央炸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白T恤和牛仔裤的姑娘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全场观众同时爆发出尖叫,荧光棒汇成一片海。
孟晚闭着眼,双手握着话筒,耳返里还在倒计时,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打着节拍。
她睁开眼时,台下数千根荧光棒同时亮起来,她先朝全场挥了挥手,然后目光往最前排扫过来,落在正中间那个灰色运动服的身影上,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又看见陆离身边那个穿素白仙衣的陌生女人,嘴角的笑意凝固了那么一会。
又随即重新挂上笑,朝陆离的方向眨了眨眼,然后举起话筒,用她清脆的嗓音喊了句:“旧渡市的朋友们,今晚你们好吗?”
全场欢呼:“好!”
陆离抬起手,也拍了几下掌心。
仇流从孟晚一开口就再没说话,他盯着台上看了许久,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她啊……怪不得我会来听这个演唱会。”
花见我掐着手指算着什么,难得认真地看了台上的女孩一眼,自言自语道:“桥……碗?老妪?哦……原来是“孟姜女”啊。”
陆离停止鼓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得像在看一扇擦得过于干净的玻璃,透过去什么都没有。
花见我立刻把手放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算一下而已,我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恩怨。”
“你的执念是什么,我知道的。”陆离面无表情。
花道人为了复活一个‘人’,不惜收集特殊血脉做道术材料,颜安梦、柳鉴知等人,都是间接或直接死在他手上。
现在孟晚的前世是孟婆碗碎片转世,花见我说没兴趣——他自己都不信。
花见我呵呵一笑,这次的笑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温吞吞的好脾气,多了一层冷意:“‘我’不感兴趣,另外的‘我’嘛……我就不知道了。
三花聚顶这条路,分出来的每一朵花都是真身,外面那个我是我,站在你面前的我也是我。”
“这样搞下去,”陆离慢慢说道:“你还分得清自己是谁吗?每一个都是真的,每一个都是假的。你怕不怕到最后你连自己想复活谁都忘了?”
花见我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冰块已经全化了,黑咖啡被稀释成浅棕色。
他把杯子搁回杯托里,声音忽然很轻,轻得差点被环绕声淹没:“走上仙路,疯和不疯,有区别吗。”
陆离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无法举例。
嘲风就不说了,
钟布衣是死仙,集所有亡国之君的怨念于一身,求死不得。
已心忘情仙,活腻了就去死。
桃花仙晏春风为了复活自己的小姐,也是‘神经病’一个。
正常点的太素山神和龙子囚牛,好像也各有苦衷……
这条路上走到最后的,没有一个能用“正常”来形容的……?
“各位,准备开场了,欣赏一下音律吧。”
仇流淡淡开口,打断了陆离的胡思乱想。
龙长子的嘴角又浮起笑意,转过脸看了一眼花见我,后者识趣的闭上嘴。
“千年古城下,我看见……”孟晚忽然开了嗓,声音干净得像有人在夜色中将玻璃杯轻轻一磕。
陆离也重新转回去面向舞台,体育馆穹顶外,闷雷滚滚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