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梁舟几乎没怎么想就开始回答:“大学毕业以后跟我女朋友去彩南玩了一圈,回来就结婚了。
工作也挺顺,现在在软件公司做项目主管,一个月两万出头。
我老婆是高中老师……就我大学谈的那个,儿子今年刚上幼儿园。”
他说到儿子的时候笑了,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保是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抱着皮球:“学费贵得要死,但还行,供得起。”
他收了手机,又补了几句:“两边父母身体都不错。前年我爸做了个心脏支架,恢复得挺好,现在每天早上还去公园打太极。我妈最近迷上了广场舞,天天跟我爸抢电视。”
陆离静静地听着,这经历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算得上顺遂,但和他眉心那团晦气可不相干啊……
桃花香的效力在慢慢消退,梁舟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知无不言。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对着一个陌生人说了太多私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道长你怎么会来找我?我们认识?”
陆离没回答他的问题,他把右手伸进口袋,触到晦气虫蜕冰凉的外壳。
他夹住虫蜕,轻轻一捻,金色鸿运从他指尖断成两截,一截缩回虫蜕体内,另一截飘向梁舟眉心。
淡金色的光点在夜色里闪了一下,然后没入他的额头。
“啊……”
梁舟打了个激灵,突如其来的轻松就像身上背了几年的背包,被人从后面托住,肩膀上一松,膝盖也跟着挺直了。
他揉揉自己的肩膀,这才发觉,自己的肩膀酸了有好些年,只是习惯了。
他脸上那团黄气还在,但眉心正中的那团金色已经重新燃起来了。
鸿运归还,晦气失去了源头,剩下的残存会慢慢消散。
不过被规则压制着,散得也慢,按现在这个速度,那团黄气会在个把月间一点点化干净。
在这期间他一旦离开旧渡市,被压制的晦气瞬间恢复效力,照样能出事。
陆离淡淡吩咐:“最近几个月,别离开旧渡市了,出差也不行。”
梁舟又是一愣:“道长你怎么知道的?说来也怪,本来我手头有个外地的项目,公司安排我出差的。
每次要订机票的时候就出问题,有一次是航班取消,有一次是我忽然拉肚子去不了,有一次是酒店莫名其妙着火了。
后来公司干脆不让我出差了,说我出差运太差,叫我在办公室待着。”
他挠了挠头,自嘲地笑笑:“其实我觉得都是巧合,不过确实挺倒霉的。”
“是吗。”陆离也笑了笑:“那的确挺‘倒霉’的……”
梁舟正要问一些什么,就看见那个道长转身走了,他想叫住他,想追上去,但脑子里那点桃花香还没散干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软绵绵的,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只想就这么站一会儿。
回过神来的时候,楼道里已经只剩下电梯下行时发出的一声叮响。
梁舟可惜的关门回屋,看见茶几上那半个削好的苹果还没氧化,随手拿起来咬了一口,他感觉苹果比平时甜。
他身后传来妻子喊他吃饭的声音,儿子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他的腿,牙牙学语的说:“爸爸”。
……
电梯里,红色的下行箭头一格一格往下跳。
裴昭站在陆离旁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但两只手在冲锋衣口袋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做好心理准备,刚要开口,电梯门在他的问题前先开了。
八楼,电梯门缓缓滑开,一个女人站在门外。
五十多岁,深灰色毛衣,黑色长裤,头发随便夹在脑后,碎发散下来罩着半张脸。
电梯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眼袋浮肿,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低着头走进来,缩在轿厢左角,按了一楼后就已经眼神放空,表情麻木。
陆离眯着眼睛,注视了这妇女几秒。
“嗯?”裴昭张开的嘴没有合上:这张脸……自己是不是见过?
他上大学时跟表哥一起吃过饭,当时姑妈坐在对面,穿着件枣红色大衣,给他夹菜,笑得很大声,说昭昭你太瘦了多吃点。
现在这张脸老了不止十岁,虽然还是那个人,但被抽走了所有笑容和血色,只剩下一副骨架子撑着灰毛衣。
“姑妈?”他的声音疑惑,不敢确定的问。
女人没反应,他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大了些:“姑妈?”
灰毛衣女人慢慢抬起头,眼神散了一会儿才聚焦在面前这张年轻的脸上。
她看了他好几秒,才迟疑的说:“……昭昭?”
她的嗓子干涩,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像才哭过没多久似得:“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山上拍视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