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罗鬼帝声音一滞。
裂缝深处，冥王的黑火眼眸仍旧悬在那里。
他没有再开口。
但黄晨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看。
那种目光很冷。
像黑暗中的刀。
青龙残魂在黄晨脑海中低声道：
“冥王不出声，不代表他什么都没做。”
黄晨在心中道：
“我知道。”
青龙道：
“他在观察。”
“观察玩家。”
“观察你的体系。”
“观察这处阵地的弱点。”
黄晨道：
“让他看。”
青龙沉默片刻。
“你真不担心？”
黄晨看向下方乱中有序的战场。
“担心。”
“但冥王越看，就越会发现，这东西不是杀一批鬼就能解决的。”
青龙叹道：
“也是。”
“你这些天选之人，确实越打越多。”
下方。
复活阵不断亮起。
一名刚被冥鸦啄死的金丹玩家复活后，第一时间不是喊疼，而是拉开面板。
“我靠！”
“我刚才被冥鸦啄死，竟然涨了冥气抗性熟练度！”
旁边玩家一愣。
“被啄还能涨抗性？”
“好像是，只要没被秒，承受冥气侵蚀就会积累适应度。”
“那我去让冥鸦啄两下？”
“你疯了？”
“我只是想科学实验！”
“你先问问杨馨师姐同不同意。”
那玩家身体一僵，看向不远处丹堂阵地。
杨馨正端着一碗净魂药液，温柔地看着一个被冥气侵蚀到脸色发青的玩家。
“喝下去。”
那玩家苦着脸。
“师姐，能不能不喝？”
杨馨轻声道：
“不喝，会留下神魂暗伤。”
玩家看着那碗泛着淡淡绿光的药液，嘴角抽搐。
“它闻起来像臭袜子泡苦瓜。”
杨馨微微一笑。
“良药苦口。”
玩家沉默一息。
“我能选择死一次重来吗？”
杨馨笑容更温柔。
“你可以试试。”
玩家当场端起碗，一口闷了。
下一瞬，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呕——”
旁边药童立刻递水。
“别吐，吐了还要再喝。”
那玩家眼泪都下来了。
“我以后再也不乱吃冥气了。”
刚才想让冥鸦啄自己的玩家，默默收回脚。
“算了。”
“科学实验也要讲伦理。”
药童玩家白了他一眼。
“你是怕喝药吧？”
“胡说。”
“我这是尊重杨馨师姐的劳动成果。”
杨馨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高空。
黄晨的肩伤已经被净魂丹压住。
但她知道，那道白骨短戟带来的冥气，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是大乘后期鬼帝燃烧本源的一击。
如果换成普通大乘初期，恐怕已经伤及根基。
黄晨只是表现得太平静。
平静到很多人都忘了，他也会受伤。
一个药童低声道：
“师姐，掌门那边要不要再送一炉丹？”
杨馨轻轻点头。
“净魂丹、补灵丹、护脉丹各备三份。”
药童眨了眨眼。
“掌门会收吗？”
杨馨道：
“他不收，我就放他旁边。”
药童小声道：
“师姐威武。”
杨馨看了他一眼。
药童立刻低头。
“我去炼丹。”
另一边。
天武老祖从高空落下半步，暂时退出大乘战圈。
他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阵地建设，神色复杂。
乾坤老祖也退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这群天选之人，真是……”
他说了半句，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天武老祖接道：
“可怕。”
乾坤老祖点头。
“对，可怕。”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阵。”
“他们单个弱得很。”
“可合起来，竟然真能挡住冥界大军。”
大离老祖御水而来，沉声道：
“不止是挡住。”
“他们在适应。”
天武老祖看向他。
大离老祖指着远处一队金丹玩家。
“你们看。”
那队金丹玩家正在围杀一头元婴初期阴将。
按理来说，金丹与元婴之间差着一个大境界。
寻常金丹修士碰上元婴阴将，一招都难挡。
可这些金丹玩家却没有正面硬拼。
他们分成十几个小组。
有人拉扯。
有人贴符。
有人专门骗技能。
有人只负责送死摸机制。
那头元婴阴将每一次出手，都能斩杀玩家。
但每杀几个人，它的攻击节奏就会被记录下来。
“它右臂抬高是突刺！”
“后退三步！”
“别贪输出！”
“它鬼火变蓝是神魂冲击，镇魂符提前亮！”
“第三队接仇恨！”
阴将怒吼一声，长刀横扫，瞬间砍死五名金丹玩家。
但下一息，十几张镇魂符同时贴在它身上。
它动作一僵。
后方蓄力已久的法修玩家同时出手。
雷火、剑气、破邪光、净魂针，全都砸在它胸口的魂核位置。
轰！
元婴阴将被炸退。
虽然没死，却被硬生生打出了破绽。
天武老祖眼神震动。
“金丹围杀元婴。”
“虽然靠人数和符箓，但……”
乾坤老祖接道：
“但他们真的做到了。”
大离老祖低声道：
“这才是黄掌门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培养几个天才。”
“他在培养一整片会成长的战场。”
天武老祖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看向黄晨的目光更复杂了。
“冥王恐怕也看出来了。”
高空裂缝深处。
冥王确实看出来了。
他看着那些弱小的天选之人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返回。
他们会害怕痛苦。
会被冥气侵蚀。
会喊，会骂，会乱，会贪婪。
但他们没有崩溃。
更可怕的是，他们在学习。
鬼兵第一轮冲锋，能轻易撕开筑基玩家的盾阵。
第二轮，盾阵开始加厚。
第三轮，玩家会提前埋镇魂符。
第四轮，他们甚至会故意放一小口缺口，引鬼兵冲进去，再由两翼包抄。
冥鸦群最初能屠杀大量后勤玩家。
可半个时辰后，炼器峰就架起了简易防空弩。
符箓堂也改良了驱魂烟。
现在冥鸦群一靠近阵地，就会被烟雾和弩箭打散。
冥魂潮一开始让低阶玩家抱头惨叫。
但黄晨一个公告，便让整个玄黄大陆诵念清心诀。
那股清心共鸣虽然不算强，却绵延不绝。
像无数蚂蚁咬住了一条巨龙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