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
赵将军皱眉,“你们现在可是联盟的宝贝,开一艘快散架的飞船到处跑,传出去我这个议长还要不要面子了?”
楼九珺面无表情:“你的面子关我什么事。”
赵将军噎了一下,转头看向纪黎明。
纪黎明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说得对,旧船能开就行。而且那艘船是陆沉送的,换了不合适。”
“你们俩......”赵将军叹了口气,“行吧,随你们。”
“但军部会在灰港附近设一个监测站,名义上是监测虫族动向,实际上是保护你们。”
“监视就说监视,别说保护。”楼九珺放下茶杯。
赵将军苦笑:“就算是监视,也是善意的监视。”
“残响虽然暂时消失了,但谁知道还会不会出现新的状况。”
“残响不会出现了。”纪黎明说,“源答应了我们,短期内不会再有。”
“短期是多久?”
“几十年,也许上百年。足够芙星长大了。”
赵将军看向芙星,女孩正坐在角落里翻许清的笔记本,看得津津有味。
“她就是那个休眠门的持有者?”
“是。”楼九珺说,“但她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如果有人敢打她的主意,我会亲自上门。”
赵将军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通讯挂断。
许清从芙星手里抽回笔记本:“看完了吗?”
“没有,才看到第三十七页。”芙星伸手想拿回来。
“先吃饭,吃完饭再看。”
芙星乖乖坐到餐桌前,陆沉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今天什么日子?吃饺子?”纪黎明问。
“庆祝你们活着回来的日子。”
陆沉把醋碟推到每个人面前,“在我这里,活着回来就该吃饺子。”
楼九珺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动作顿住。
“怎么了?”纪黎明问。
“酸的。”楼九珺皱眉,“什么馅?”
“酸菜馅。”陆沉笑了,“你母亲最爱吃这个馅的饺子。”
楼九珺沉默了一会儿,把整个饺子吃完。
“好吃吗?”芙星问。
“好吃。”楼九珺又夹了一个。
纪黎明看着她,连接那端传来很轻的情绪波动。
是怀念。
吃过晚饭,芙星继续看许清的笔记本,陆沉去洗碗,许清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记录。
纪黎明和楼九珺走出住处,在灰港的巷道里散步。
人工天幕模拟着星空,小行星在缓慢旋转。
“你说,三千年前那个老人,他叫什么名字?”楼九珺突然问。
“不知道,历史上没有记载。”
“那他岂不是很亏?守了三千年的门,连名字都没留下。”
纪黎明想了想:“也许他不在乎名字。”
楼九珺停下脚步,看着他:“你在乎吗?”
“在乎什么?”
“名字。几千年后,有人会记得我们吗?”
纪黎明也停下来,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也许不会。历史书上可能只有一行字:‘纪元3224年,门关闭,通道建立,残响净化。守门人:纪黎明、楼九珺。’”
楼九珺皱眉:“太短了。”
“那就再加一行:‘他们收养了一个女孩,女孩后来也成了守门人。’”
“还是短。”
“那就别在乎了。”
纪黎明笑了笑,“我们又不是为了被记住才做这些事的。”
楼九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你说得对,不是为了被记住。”
两人走到观景窗前,看着外面无尽的星空。
纪黎明突然开口:
“我想给芙星建一个训练室,比现在那个大,设备齐全的。”
“灰港没有地方建。”
“陆沉说西区有一个废弃的仓库,可以改造。”
楼九珺想了想:“需要多少钱?”
“不知道。但赵将军说愿意提供物资。”
“那就用他的。”楼九珺说,“他欠我们的。”
第二天,军部的运输船就到了。
运来了训练设备、建筑材料、医疗用品,还有一箱新鲜水果。
林肃从船上跳下来,敬了个礼:“元帅,赵将军说这是第一批,后续还有。”
楼九珺看着那箱水果:“他什么意思?收买我们?”
“不是收买,是慰问。”
林肃笑了笑,“他说你们辛苦了大半年,该吃点好的。”
纪黎明打开水果箱,里面是几种首都星产的新鲜水果,有红色的浆果、黄色的蜜瓜、紫色的葡萄。
芙星凑过来,眼睛发亮:“好香。”
“拿去吃。”纪黎明把整箱水果递给她。
芙星抱着箱子跑回住处,边跑边喊:“许奶奶!有水果!”
林肃看着她的背影:“那就是......”
“闭嘴。”楼九珺打断他。
林肃立刻闭嘴,转身去指挥搬运物资。
训练室的改造花了半个月。
陆沉亲自设计图纸,把废弃的仓库改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训练空间。
地面铺了防震材料,墙壁装了精神力屏蔽层,角落里放了一台老式的精神力模拟器。
“这是先知用过的型号。”许清摸着模拟器的外壳。
“白塔博物馆淘汰下来的,赵将军想办法弄来的。”
纪黎明启动模拟器,指示灯亮起,嗡嗡作响。
“能用。”他说。
芙星站在模拟器前,手按在感应板上。
指示灯闪烁,从绿色变成黄色,最后稳定在橙色。
“二级精神力波动。”纪黎明看着数据,“比上个月进步了。”
“那我能用模拟器训练了吗?”
“能。”纪黎明调出一个初级训练程序,“先试试这个。”
芙星闭眼,精神力释放,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模拟器。
模拟器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像是在回应她的精神力。
“它在跟我说话。”芙星睁眼,有些困惑。
“不是说话,是共鸣。”纪黎明说,“模拟器里残留着先知的精神印记,你的门和他同源,所以能感应到。”
芙星又闭眼,这次感应了很久。
“他好像在笑。”她轻声说。
纪黎明愣住:“你能感觉到他的情绪?”
“一点点。暖暖的,像晒太阳。”
楼九珺靠在门边,看着芙星的背影。
“她的天赋确实比你好。”她对纪黎明说。
“我说过了。”纪黎明笑了笑。
训练结束后,芙星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抱着膝盖。
“纪叔叔,先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纪黎明坐在她旁边,想了想:“一个很温柔的人。温和,爱笑,但眼神总是很悲伤。”
“他为什么悲伤?”
“因为他看到了太多不好的事。门、饥饿、死亡,他一个人扛了很久。”
芙星低下头:“那他最后开心吗?”
纪黎明想起秦老记忆里的画面,先知临终前,精神图景里的荒原上开了一朵花。
“开心的。”他说,“因为他知道,以后有人替他扛了。”
“是你吗?”
“是我,还有楼阿姨,还有你。”
芙星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灯光很亮,照得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那我一定好好练,不让他失望。”
一个月后,新的残响信号出现了。
不是在全联盟范围,而是在一个地方。
第七禁区。
那个灰白色的星球,实验室废墟的所在地。
“只有三个信号。”
许清看着监测数据,“但很强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楼九珺皱眉:“源不是答应不再送残响过来了吗?”
“也许是意外。”纪黎明说,“源把力量分成了三份,可能有些不稳定。”
“那怎么办?”
“去看看。”
飞船再次前往第七禁区,这次芙星也跟着。
“你留在船上。”纪黎明对她说,“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起飞回灰港。”
芙星点头,坐在驾驶座上,手放在操纵杆上。
“我会开。”
“你会开个鬼。”楼九珺看了她一眼,“别乱动,等我们回来。”
两人走下飞船,走向实验室废墟。
金色的光圈还在,悬浮在地面上方,缓慢旋转。
但光圈周围,有三缕黑色的雾气在飘浮。
是残响,但不是附在人身上,而是独立存在的。
“它们没有宿主。”纪黎明说,“就这么飘着。”
楼九珺手按在军刀上:“能净化吗?”
“试试。”
纪黎明释放精神力,金色光墙向前推进。
三缕黑雾同时散开,躲过了光墙。
它们在空气中快速游动,像三条蛇,从不同方向扑向纪黎明。
楼九珺拔出军刀,银白色的精神力从刀锋上迸发,斩向其中一缕黑雾。
黑雾被斩成两段,但很快又重新聚合。
“物理攻击没用。”她说。
纪黎明改变策略,将金色光墙扩散成一个大球,把自己和楼九珺罩在里面。
黑雾撞在光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进不来。
“它们在试探。”纪黎明说,“不是在攻击。”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防御有多强。”
黑雾围着光球转了几圈,然后突然停下来。
三缕黑雾同时凝聚,融合成一团更大的黑雾。
黑雾缓缓变形,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
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人影伸出手,触碰光球。
光球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破裂。
纪黎明盯着那个人影:“你是谁?”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楼九珺握紧军刀:“它在等什么?”
“等我们出去。”纪黎明说,“它进不来,就想让我们出去。”
“那就不出去。”
两人站在光球里,人影站在光球外。
僵持了十几分钟。
然后,人影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守门人。”
纪黎明心头一跳:“你会说话?”
“源教我的。”
人影说,“它说,要和人类交流,就要用人类的语言。”
楼九珺警惕地盯着它:“你想交流什么?”
“想请你们帮忙。”
纪黎明愣住:“帮忙?”
“我是三千年前那个老人的精神残留。”
人影的轮廓开始变化,从模糊的人形变得清晰了一些。
隐约能看到一个老人的轮廓,瘦削的,驼背的。
“他一直钉在光海边缘,撑了三千年。现在源分了一部分力量给他,他暂时稳住了。”
“但他的意识已经破碎了,只剩下一些碎片。”
“我就是其中一块碎片。”
纪黎明盯着那个人影:“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帮他修复意识。”碎片说。
“他撑了三千年,不是为了让自己死在门边。他想回家,想看看他种的那棵树。”
楼九珺皱眉:“怎么修复?”
“用你们的精神力。源的力量在你们身上,那和老人的力量是同源的。”
“你们可以把他的碎片拼起来,就像拼一幅画。”
纪黎明和楼九珺对视一眼。
“需要多久?”纪黎明问。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他的碎皮散落在光海各处,需要一片一片找。”
楼九珺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为什么要帮他?”
碎片也沉默了。
然后,它缓缓开口:“因为他守了三千年的门,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所有人。包括你们。”
纪黎明走出光球。
楼九珺伸手想拉他,但没拉住。
“你疯了?”她喝道。
“没疯。”纪黎明站在碎片面前,“带我们去找他的碎片。”
碎片的人影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它转身,飘向金色的光圈。
纪黎明跟上去,楼九珺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跨过光圈,进入光海。
这次眩晕感没那么强烈,因为源的力量在他们身上,光海在欢迎他们。
碎片在前面飘,穿过无数光点,一直往光海深处走。
走了很久,久到纪黎明分不清时间。
终于,碎片停下来。
前方飘浮着一片微弱的金色光点,比周围的光点都暗淡,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这是他的第一块碎片。”碎片说,“记忆碎片,关于那棵树的。”
纪黎明伸手,轻轻触碰那片光点。
光点亮了一下,然后涌入他的掌心。
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老人站在战场上,四周是无数尸体。
他的长袍沾满了血,木杖断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