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难受,嘴上不说,你得懂。”
他会难受?
秦昭儿愣了一下。
对啊,那老头死了,他会难受。
怎么现在才想到呢。
原本想挣开,听到这句话,忽然就停住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秦昭儿就在演。
演一个好女儿,演一份亲情。
关心是假的,撒娇是假的,连笑都是假的。
可现在,这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是真的。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简单。”
“这段时间多陪陪他,别耍小性子。”温母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她睡觉,“别光在旁边看着,也别上去就吵他。”
“去给他倒杯茶,煮碗面,搁下就走,别等他谢你。”
秦昭儿抬起头。
“那有什么用?”她皱起眉,语气里全是不解,“而且这不是伺候人吗?”
温母看着她,没急着答话。
手指从她发间滑下来,落在她脸颊上,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笑了。
“就是伺候啊。”她说,“成了亲,两个人过日子都是这样的。”
“你伺候我,我伺候你。”
“而且谁说没用了,有用!”
“他以后想起这段日子,不会记得你倒了几杯茶、煮了几碗面。”
“他会记得回头的时候,你都在。”
“这就够了。”
秦昭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温母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母的手重新落回她头发上,继续慢慢地梳。
第二天。
之前的那个大夫已经给夫子开了抗痨杀虫的药,秦忘川便从补虚培元开始着手。
普通的补药肯定不行,得加灵草。
但灵草一加,医书里那些现成的补方全都不作数了。
药性变了,君臣佐使全乱了套。
也就是说,得一味一味地试,重新摸。
最要命的是,即便是找到了最完美的配比,也没有人试药。
他和秦昭儿都是修炼之身,毒药都能当水喝,喝不出好歹来。
不知好坏的药,怎么能直接给夫子灌下去?
秦忘川望着桌上那堆药材,发了很久的呆。
周恒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是照常来帮忙的,进门就见秦忘川坐在石桌前,一手捧着医书,一手捻着株灵草,眉头皱得死紧。
略一思索,便明白这是在捣鼓什么。
夫子病了,秦忘川在想法子。
周恒也是从书塾出来的,小时候没少喝夫子熬的黑药汤。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上来。
“你是想学着给夫子治病吧。”他顿了顿,“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
秦忘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跟他客气,直接说了需要个试药的人。
周恒这次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
第一锅药很快出炉。
方子不是凭空捏的,是从医书上挑了个最平和的补方,把里面最补的那味药换成了灵草,其余不变。
药熬出来,黑乎乎的,苦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但可以肯定喝不死人。
周恒接过去,仰头灌了。
秦忘川盯着他。“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周恒抹了抹嘴,“就是肚子温温的。”
话还没说完,他脸色忽然变了。
从白转青,从青转紫,捂着肚子转身就跑,步子比什么时候都快。
秦忘川望着那道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若有所思。
太补了,还是药性相冲?
没有答案,一切都只能摸索着走。
得快点。
——
试了一天药,周恒捂着肚子回到武馆。
没回自己住处,径直去了后院。
宋铁匠正抡着锤子打一把锄头,火星四溅,见他进来,锤子顿了顿。
“我要学打铁。”周恒说。
宋铁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恒的父亲和他有旧交,这小子小时候其实学过一段,嫌枯燥,没几天就不干了。
“小子,我不是听说你被仙师收徒了吗?怎么反过来惦记这打铁了?”
周恒把夫子病倒、秦忘川开始学医的事说了。
宋铁匠放下锤子,擦了把汗。
“他学医,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周恒顿了顿,想起范远跟他说的那些话,认真抬起头,“我欠他人情。”
“他打铁刚有起色,现在又去学医,两头顾不过来。我帮他一把。”
宋铁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弯腰从炉子底下翻出一把旧锤子,在手里掂了掂,递过去。
“打铁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最耗精神。你以前学过,不用我多说。但仙师那边怎么办?”
“那边也不会落下。”周恒接过锤子,握紧,指节泛白,“我能做好。”
宋铁匠看着他,锤子在手里转了转,低声说了句:
“长大了。”
顿了顿,“你爹知道,该欣慰了。”
实际上,范远也没有闲着。
教了周恒一些呼吸法后,他便外出寻找治疗的方法。
然而,收效甚微。
修者还有机会,但凡人得了痨病,必死。
秦忘川那边,试药还在继续。
可速度太慢了。
于是他开始拿着灵草外出寻找别的大夫请教。
跑了很多个地方,找了很多人。
后来发现,灵草虽然大补,但药力太冲。
辅药非但不能激发药力,相反,得选压制的草药。
一下子就有头绪了。
改良过的方子换了一版又一版,周恒每天来喝一碗,喝完就跑。
跑了大半个月,终于不跑了。
新方子喝下去,除了肚子温温的,再没别的反应。
连喝一周,气色反倒好了不少。
这才敢拿去给夫子用。
剂量还不能大,从小开始,慢慢加。
这天秦忘川提着药罐子往夫子家走,白露没跟来,卧在枣树下打了个盹。
他进门的时候,屋里挺热闹。
夫子教书教得好,街坊邻居都念着他的好。
小孩子在院外追着闹,大人有空就来坐坐,照看一番。
没空就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