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密谈(2 / 2)

曹文萱抬头,直视陈守恆:“陈同学就不想连中三元要知道,武状元,大启每年都有一个。但连中三元者,大启立国三百一十余年来,仅有七人。”

“此事不必再谈。”

陈守恆心中冷笑,连中三元

以前,他或许还有些心思。

但如今深知朝廷漩涡,躲还来不及,岂会主动往那风口浪尖上撞

更何况,曹家拋出这般诱饵,背后动机绝不单纯。

“还是谈谈你二娘曹丹晨之事,以及你方才所说的,我陈家接下修堤之任,已陷必死之局,究竟是何情况吧。”

曹文萱见陈守恆態度坚决,眼神暗了下去:“既然陈同学不信我曹家诚意,那我便將其中关窍说清楚,你自然就明白了。”

陈守恆静静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曹文萱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娓娓道来。

她所言之事,与陈守恆从父亲陈立那里得知的改稻为桑之事,大体相同,皆是为了朝廷秘密筹划的西迁准备。

但此事於朝廷而言,却是决不能宣之於眾的。

因此,明面上,朝廷推行改稻为桑,理由仍是填补连年亏空的国库。

而將此策作为解方正式奏报的,正是曹文萱的祖父,江州织造少卿的曹仲达。

倒並非他主动,实是得了內廷示意,被迫站在台前。

自提出之日起,此策在朝野便爭议不断,反对与质疑之声从未断绝。

全靠內廷与少数阁老以强力手腕勉强压制。

在天下承平、风调雨顺的年景,尚无太大问题。

但,天不遂人愿。

从前年开始,北方诸州便陆陆续续出现旱情,去岁更是演变成波及数州的大旱,粮食减產几近两成。

朝廷虽开义仓賑济,但杯水车薪,灾情与民怨並未得到有效缓解。

雪上加霜的是,江州、越州、蜀州这三处朝廷传统的粮仓,因推行改稻为桑,不仅未能储粮,自身也出现了粮食缺口。

朝廷赖以周转、賑灾的义仓体系,失去了最重要的粮源补充。

若今年北方旱情再起,朝廷的义仓存粮恐將见底,届时拿什么安抚灾民、稳定地方

正因如此,去岁的朝堂之上,改稻为桑之策被再次推上风口浪尖,成为眾矢之的。

更让朝中绝大多数官员愤懣难平的是,这两年来,江南海量的丝绸运往西天,未曾有一两白银回流国库。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丝绸是在西边换成了土地。

但这些土地,尽数归於皇家。

至多只有朝中那几位顶尖的阁老与勛戚,能从中分得些许残羹。

这与数量庞大的中下层官员没有半分钱关係。

朝廷国库本就捉襟见肘,官员俸银拖欠已久。

而这项改稻为桑的国策,非但没能赚来银子填补亏空,反因天灾凸显其弊,加剧了粮食危机。

於是,在绝大部分的官员眼中,其也便沦为了肥了顶端极少数人、损了大多数同僚利益的恶政。

怒火需要出口。

无人敢將矛头直指深宫与那几位阁老,当初上书提出此策的曹仲达及其曹家,便成了绝佳的替罪羊与发泄对象。

一时间,弹劾曹家的奏章,如同雪花般飞入宫中。

在许多官员看来,只要扳倒曹家,籍没其財富,所得巨资或可暂解国库燃眉之急。

说不定,连歷年拖欠的俸银都能补发一些。

如今的曹家,已变成了朝堂上下心照不宣、亟待宰杀的肥羊,不知哪一日,便会家破人亡。

听完这番敘述,陈守恆默然。

心中更是庆幸自己方才拒绝得乾脆。

这般滔天漩涡,莫说他只是一个尚未授官的举人,就算真中了状元,授个五品翰林院修撰,在一眾朝堂大佬面前,也不过是螻蚁般的存在,捲入其中,稍有不慎,便会被碾得粉碎。

“此事关乎国策朝局,非陈某区区一举子所能置喙。曹家之难,陈某同情,但爱莫能助。”

曹文萱紧紧盯著他:“陈同学莫要自谦。曹家能想到的,眼下还有一线生机的办法,就在陈同学你身上。”

陈守恆不为所动:“只怕是曹姑娘病急乱投医,看错了人。”

“曹家並非要陈同学拯救曹家於倾覆之间。我们只想请陈同学,帮忙递一句话。”

“递话给谁”

“大公主殿下。”

曹文萱道:“请陈同学设法告知大公主,曹家愿献上十万两黄金,进献內库。只求大公主殿下能出面转圜,保曹家一门性命,不求富贵,只求存续。”

陈守恆眉头紧皱:“曹少卿乃朝廷命官,曹姑娘亦是官家小姐,若欲向大公主陈情,自有门路递送奏疏或求见,何须假我之手”

曹文萱苦笑,笑容悽然:“若能见到,曹家何须如此陈同学不会真以为,此处便是玉京,而大公主殿下,就住在这座城里吧”

陈守恆眼中精光一闪:“难道不是”

“长公主殿下確实住在玉京。而这里,也是玉京。但,玉京却並非是这里。”

“什么意思”

陈守恆心中一动,想起游览时那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曹文萱摇头:“我也解释不清楚。甚至我自己,也是此次进京前,爷爷才將我唤去告知的。陈同学若真高中状元,自会知晓。”

陈守恆沉默,脑海中飞快思索。

確实,一个仅如县城大小的城池,即便以神器来解释,也诸多不通。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禁军护卫、僕役杂工————维繫一个帝国中枢运转所需的人口,是一个天文数字,绝非这小小城池所能容纳。

更何况,若此地真的排斥普通人,那官员家眷、年幼孩童、新生婴儿又如何生存

唯一的合理解释,便是曹文萱所言。

此处並非真正的京都核心!

见陈守恆沉默,曹文萱趁热打铁道:“只要陈同学此次高中状元,依例必入翰林院,兼任东宫侍修。大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时常一同听讲、研討武经。届时,陈同学便能得见凤顏。此事,唯有你方有可能办到。还请陈同学————帮帮曹家。”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带哽咽,楚楚可怜。

陈守恆沉默片刻,却缓缓摇头:“便如曹姑娘所言,我陈家接下修堤重任,已陷必死之局。自身尚且难保,曹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曹文萱似乎早料到他会以此推脱,道:“修堤之局,並非无解。只要陈同学答应相助,曹家有法可助陈家轻鬆脱出此困。”

“什么办法”陈守恆追问。

曹文萱却闭口不言,只道:“需得陈同学先应下传话之事,我方能说出。此乃曹家最后的依仗,不敢轻泄。”

陈守恆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著她。

曹文萱等了片刻,见他毫无鬆口之意,眼中掠过一丝绝望,她幽幽一嘆,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陈同学,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说到底,我父陈永孝,本就是陈氏族人。论起来,我与你亦是同宗同族。而曹家实际上早已绝后。他日若真能侥倖得存,名为曹陈两家,实则也就只剩一个陈家了。”

房间內,油灯灯花“啪”轻爆,光影摇曳。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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