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陆择抬腕扫了眼腕表,已是夜里十点,
他语声放得轻柔,温声劝道:“爷爷,诸事都已然说清,您也该好好歇着静养,别再为这些事劳神伤身了。”
说罢便上前半步,伸手轻轻虚扶着老人臂膀,神态温顺贴心。
老爷子默然许久,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牵挂,低声喃喃发问:“不知你三叔回来了没有。”
他心底始终记挂着,清楚三儿子专程赶赴看守所,全权打理陆沉安身后一应事宜,血脉相连的亲情缠在心间,终究难以彻底割舍。
话语刚落,门外响起沉稳笃实的脚步声,陆炎琪缓步推门而入,一身奔波劳碌的风尘还未散尽,面容沉静淡然。
他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扶住老爷子,温声道:“爸,我回来了。”
语气里藏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缓缓续道:“我先回了老宅,依着家中旧俗跨过火盆,用柚子叶净身除了晦气,才敢前来见您。”
老爷子喉结轻轻滚动,满腹话语尽数卡在喉间,
目光交织着万般心绪,迟疑许久,才用干涩沙哑的嗓音挤出一字:“他……”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终究不知如何打探陆沉安离世前的最后模样。
陆炎琪面色沉凝,语调低沉平缓,轻声如实告知:“是服食安眠药离去的,他早已暗中备好许久,想来早早就下定了决心。走得安然平静,未曾受半点苦楚。”
一语落下,整间屋子骤然陷入死寂。老爷子身躯微微一颤,眼底翻涌着无尽悲怆与怅惘,心绪繁杂,万般滋味皆涌上心头。
沉寂良久,老人眼眶悄然泛红,声音裹挟着满身疲惫与入骨悲凉,
缓缓开口吩咐:“往后便将他葬在双亲身侧,也算让他归根团圆。”
说完,老爷子缓缓转头,目光沉沉落在陆择身上,
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恳求,嗓音轻缓又满是落寞:“阿择,爷爷还有个心愿,想把他的灵位供奉进陆家祠堂,安放在他父母牌位之后,你……应允爷爷可好?”
“我……”
陆择喉间微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心头百般纠结,一边是爷爷垂垂老矣的恳切祈求,满是割舍不下的骨肉亲情;
一边却又不得不顾及母亲秦语音心中积郁多年的伤痛,更忘不了长眠九泉之下的父亲。
昔日种种恩怨历历在目,父亲的离世终究与陆沉安脱不开干系,
黄泉路上,他会愿意与害死自己的人同列宗祠、共守一方祖祠香火吗?
血脉亲情难断,血海深仇难平,两难抉择压在心头,让他迟迟无法应声应允。
看出了陆择的为难,“不如问问二嫂的意见,再问问二哥的意见吧。”一旁的陆炎艺轻声出言提议,试图化解这份两难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