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硬的眉眼彻底松弛下来,眼底的冰封层层碎裂,翻涌出压抑多年的酸涩与疲惫。
恨还在,怨未消,对错依旧分明。
可这一刻,所有极致的尖锐与凌厉,尽数被这迟来的救赎抹平了棱角。
他沉默良久,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沉沉的释然:
“我知道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信封,指尖轻轻抚过封口,字字轻缓:
“对错不能抵消,罪孽无法洗白。他做错的事,永远都算数。”
“但这份迟来的歉意,我收了。”老爷子望着他心结终于松动的神情,紧绷多年的心弦骤然彻底崩断。
他身子一软,再撑不住半点气力,颓然靠在床头靠背之上,
浑浊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滚落,压抑在胸腔里许久的哽咽,终于低低溢出喉咙。
陆择安静伫立一旁,任由老人尽情宣泄心底的悲怆。
待老爷子情绪稍稍平复,他默默端来一盆温水,细心替老人擦去脸上泪痕与沧桑。
此刻他敛去一身沉郁冷冽,转头朝着门外轻声吩咐:
“李叔,备些清淡易消化的吃食。我留下来陪爷爷用点。其余人都安排回去安顿,不必都守在病房,我留下陪着爷爷就好。”
李管家满眼心疼地看向陆老爷子,见老人疲惫地阖了阖眼,虚弱地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微弱。
他不敢多言打扰,只躬身恭敬应下,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先礼貌送走随行众人,随后便转身往后厨走去,默默安排膳食。
陆择亲自陪着秦语音缓步走下楼,脚步放得极轻,周身凌厉冷硬的气场尽数敛去,只剩温和沉稳。
他望着母亲眉宇间掩不住的忧心,温声安抚:“妈,别担心,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秦语音停下脚步,抬眸凝着他,满眼牵挂与担忧,轻声叮嘱:“阿择,往后可千万不能再和爷爷起冲突了。家里刚经历这么多变故,实在经不起再折腾。”
“好,放心吧,家里还有不少事等着您忙活呢,奶奶。”
陆择乖乖应下,在秦语音面前卸下了病房里的沉重压抑,又恢复了往日随性松弛的模样,语气还带着几分嬉皮笑脸。
秦语音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藏着认真顾虑:“你还好意思贫嘴?就不怕欢欢私底下多想,误以为你只是为了孩子,才愿意和她走到一起?”
陆择唇角轻轻扬起,眉眼染满笃定的温柔,语气从容又笃定:
“我对她有多用心、有多好,她心里清清楚楚,才不会胡乱猜忌。”
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所有沉重心事暂且褪去,只剩满心对乔欢的珍视与偏爱。
秦语音被他这直白又宠溺的模样猝不及防喂了把狗粮,一时愣在原地。
片刻后眉眼缓缓柔和下来,眼底满是对晚辈婚事的上心与期许,缓缓开口:
“提亲的物件我早就替你一应备妥了。过些日子,我打算亲自去一趟上海看看欢欢,也好安一安亲家母的心,
让她清清楚楚知道,咱们陆家是真心喜欢欢欢、看重欢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