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落款,但那股冰冷、超然、仿佛能测算一切的独特韵律,以及“天机”二字,已足够说明一切。
天机阁!他们终于不再满足于遥遥悬赏,正式发出了“邀请”!而且,提到了“故人”之物!
是父母遗物?还是爷爷当年留下的什么?亦或是……与摆渡人先祖、与“秩序种子”相关的关键物品?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阴谋。用夏树无法拒绝的“饵”,引他离开茶馆,离开“锚点”庇护,前往他们指定的、必然布满陷阱的地点。
“树哥,不能去!”楚云急道,“这摆明了是圈套!苍梧山离此近千里,是东陵洲有名的险地,山势复杂,灵机紊乱,极易设伏。而且‘子夜’阴气最盛,对他们施展某些阴私手段极为有利!”
林薇也走了过来,看到帖上内容,秀眉紧蹙:“‘故人’之物,也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他们完全可能伪造。就算真有,也必然被重重布置,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夏树捏着帖子,指节微微用力。帖子冰凉,却仿佛烫手。
他知道楚云和林薇说得对。这几乎是一个必死之局。对方以逸待劳,占尽天时地利,还有“饵”在手。而他若去,便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可是……“故人”之物。
父母在熔炉中魂飞魄散前,可曾留下什么?爷爷当年匆匆离去,有什么未及交代的紧要事务?这些,都是夏树心中难以磨灭的挂念与谜团。天机阁以此设局,可谓狠毒至极,直击他软肋。
“树哥……”夏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着兄长紧抿的唇线和幽深的眼眸,心中揪紧。
夏树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众人担忧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望向门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远处,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帖子,我收下了。”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树哥!”众人色变。
“但去不去,怎么去,”夏树将帖子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他看向楚云:“楚云,我记得你研究天罡子前辈的星辰玉符时,曾提及其中蕴含一种高明的‘星移斗转’的遁法雏形,虽不完善,但短距离、小范围的方位误导与气息遮掩,可能实现?”
楚云一愣,随即眼中精光大放:“对!结合我的空间感悟和林薇的愿力干扰,或许能在特定条件下,制造一个短暂的、连高阶修士都难以立刻识破的‘幻位’假象!树哥,你是想……”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夏树缓缓道,“他们不是摆好宴席等我吗?那我们就送一份‘大礼’过去。只不过,这赴宴的人是谁,坐在哪个位置,得由我们来定。”
他看向林薇:“林薇,你的愿力能感知恶意、干扰意念,能否尝试……模拟出一种特定的、强烈的情绪或意念波动,比如‘焦急’、‘决绝’、‘孤注一掷’?”
林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被模拟对象的些许气息或物品为引,且不能持久,容易被心志坚定者识破。”
“不需要太久,一瞬的误导,有时就够了。”夏树道,又看向阿木和王胖子,“阿木,胖子,苍梧山的地形、灵脉分布、近期有无异常,我需要最详细的了解。你们辛苦一趟,速去速回,不要靠近核心区域,远远观察即可。”
“明白!”阿木和王胖子毫不迟疑。
“夏明,阿福,”夏树最后看向弟弟和伙计,“这几日,茶馆照常。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闭关静修,概不见客。奶奶那边,暂时不要多说。”
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茶馆内弥漫开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气氛,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撒开。
夏树独自走上二楼,推开面向后院的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望向院中那棵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老槐树,又望向更远处,苍梧山所在的东方天际。
那里,黑暗如墨,星辰隐匿。
“天机阁……”他低声自语,左眼的暗红在夜色中幽幽流转,右眼的暗金则沉淀着磐石般的冷光。
“想引我入局?”
“好。”
“那这第一子,就由我先落。”
“看看是你们的‘天机’算得准……”
“还是我这‘变数’,破得快。”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古老战歌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