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放得极低,诚意似乎十足。
但夏树心中冷笑更甚。这恰恰说明,对方对“新生之核”(或者说他们认为夏树持有的“遗泽”)的渴求,已经到了何等急切、甚至有些不择手段的地步。他们所谓的“研究”、“观摩”,恐怕绝非字面意思那么简单。“引导化解不稳戾气”?是想摸清“新生之核”的特性与弱点吧?“尝试融合”?是想观察夏树与“奇点”共鸣的血脉,与那“遗泽”会产生何种反应,为他们的“研究”提供最直接的“实验数据”吧?
至于事后不干涉、送厚礼?恐怕等他们得到了想要的数据,或者确认了某些关键信息后,夏树和这间茶馆,也就失去了“合作”的价值,届时是杀是放,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文先生的好意,夏某心领了。”夏树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比上次更添了几分疏离,“只是夏某生性疏懒,不喜受人安排,更不愿将自身之道,置于他人‘观摩’之下。道途艰险,夏某自有分寸,不劳贵‘雅集’诸位先生费心了。至于那‘遗泽’……夏某再说一次,不知先生所言何物。若无他事,文先生请自便,夏某还要看书。”
第三次拒绝。而且这次,夏树连表面上的客气都懒得维持了,直接端茶送客。
文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淡去,消失不见。他静静地看着夏树,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不再有丝毫温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慢慢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夏老板,”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温润,只剩下一种金属般的冷硬,“有些机会,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有些路,选错了,是回不了头的。我‘雅集’以礼相待,再三诚意相邀,夏老板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莫非……是真以为,凭这间茶馆,凭你们几人,就能在这八方风雨、万古棋局中,独善其身,甚至……落子争先?”
话已至此,几乎等同最后通牒,撕破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
夏树放下茶杯,抬眼,与文墨的目光对视。左眼的暗红深邃如渊,右眼的暗金温润却坚不可摧。
“能不能独善其身,能不能落子,”夏树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文墨耳中,“试过才知道。但至少,我夏树的子,落在哪里,怎么落,还轮不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茶馆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但若有人想替主人决定这屋里该摆什么,不该摆什么……”
夏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文墨,周身那股沉静如山、却又浩瀚如海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并非刻意威压,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源自“奇点”、源自这方“锚点”之地的、难以言喻的威严。
“那不妨先问问自己……”
“有没有那个资格,坐在这张桌子上。”
话音落,后院那棵老槐树,无风自动,万千枝叶齐齐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龙吟般的沙沙声!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机,如同沉睡的巨兽微微睁眼,以茶馆为中心,向着四周轻轻荡漾开去!
文墨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周围的空气,甚至那无形的规则,都在这一瞬间,隐隐与眼前这个茶馆老板,与这间看似普通的茶馆,产生了一种他难以理解、却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共鸣与……排斥!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威压,这是……“势”!是“理”!是这片天地,对这“锚点”之主,对其守护者的某种本能回应!
他死死盯着夏树,又猛地扫了一眼后院那棵仿佛活过来的古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以及自己背后的“雅集”,或许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看似年轻的茶馆老板,低估了这间茶馆所代表的真正意义!
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利诱威胁的“幸运儿”或“怀璧者”。
这是一位……已然初步苏醒的“守誓之人”,立于一方古老“圣地”之上的“持钥者”!
沉默,如同冰冷的潭水,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文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对着夏树,极其缓慢、却又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馆。脚步依旧从容,但细看之下,那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与……仓皇。
夏树静静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周身那股无形的威严才缓缓收敛。老槐树的枝叶也恢复了平静的沙沙声。
楚云和林薇从后面悄然走出,脸色凝重。
“他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楚云低声道。
“他感应到了‘锚点’的气息,还有树哥身上那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势’。”林薇轻声道,眉心的光晕微微闪烁,“‘雅集’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下一次出手,恐怕会更加……不择手段,也更加隐秘。”
夏树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拿起那卷书,手指拂过书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抬眼,望向门外那看似平静的街道,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那盘横亘在历史阴影中的、巨大的棋局。
“既然他们等不及了……”
“那这第五卷的序章,就从今天……”
“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