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滚过天际,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找地方避雨。
“先回去。”夏树转身,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恍若未觉。
回到茶馆,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隐约传来的、关于“天价悬赏”和“祸首夏玄”的兴奋议论。
夏明和阿福已经听说了消息,脸色发白。奶奶也被夏明扶着从后院出来,老人脸上没有惊慌,只有深切的担忧,紧紧握着夏树的手:“小树……”
“奶奶,没事。”夏树反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一些跳梁小丑的把戏,伤不到我们。您安心休养。”
安抚好奶奶,让她回房后,几人聚在后院屋檐下。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迷蒙。
“树哥,我们怎么办?离开青石镇吗?”夏明急声道,“现在消息刚传开,趁知道的人还不多,我们悄悄走……”
“走不了。”楚云摇头,脸色沉重,“‘天机阁’的悬赏一出,灵讯传递极快。现在恐怕东陵洲有点门路的势力都知道了。我们一旦离开经营多年的茶馆,失去阵法依托,在移动中更容易暴露,也更容易被各个击破。留在这里,至少还有主场之利。”
“可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啊!”王胖子挠着头。
“未必。”夏树缓缓开口,目光穿过雨幕,望向镇子口方向,“对方用这种方式,就是想让我们乱,让我们自己跳出来。我们若仓皇而走,正好坐实了心虚。若坚守不动,反而让他们摸不清虚实。”
“但悬赏的诱惑太大,总会有人铤而走险。”林薇轻声道。
“那就让他们来。”夏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来一个,解决一个。来一双,解决一双。正好,用这些贪婪之徒的血,告诉藏在后面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左眼的暗红与右眼的暗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光。
“我夏树的东西,不是谁想碰,就能碰的。”
“我夏树的家,更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楚云,从今天起,茶馆阵法全面开启,警戒提到最高。所有试图以神识探查、或者用任何非常规手段靠近茶馆百丈范围内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反击,无需留情。”
“是!”
“阿木,胖子,你们辛苦点,暗中巡视镇子,尤其留意新来的、形迹可疑的生面孔。不必动手,记下特征,汇报即可。”
“明白!”
“林薇,你的愿力感知最为敏锐,注意甄别那些怀有强烈恶意、或者身怀特殊追踪、窥探宝物的人。”
“好。”
“夏明,阿福,茶馆照常营业,但要更加谨慎。对所有打听‘夏玄’、‘悬赏’、‘归墟’相关话题的客人,一律回以‘不知’。若有无理取闹、纠缠不休者,立刻示警。”
安排完,夏树看向众人:“此一战,避无可避。对方用阳谋,我们便以静制动,以逸待劳。这茶馆,就是我们守住的第一道线,也是最后一道线。守住了,那些魑魅魍魉自会退去。守不住……”
他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了后果。
“树哥放心!”阿木闷声道,独眼中凶光毕露,“想动茶馆,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胖爷我正好手痒!”王胖子挥舞着拳头。
楚云和林薇也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夏树不再多言,转身走回自己的静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同伴们压抑的斗志。
他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手指轻轻拂过眉心那温润的竖痕,心念微动,一缕极其细微的、灰蒙蒙的“归真”之力,顺着与遥远“秩序奇点”的共鸣通道,悄然蔓延出去。
这一次,他不是在汲取力量,也不是在感悟道韵。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轻轻“叩问”着那枚悬浮在虚空深处、温暖而浩瀚的“奇点”。
仿佛是在诉说,又仿佛是在……确认。
冥冥中,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回应,如同星光,穿透无尽虚空,映照在他的心湖。
那是源自血脉的共鸣,是父母灵魂最后祝福的回响,是“秩序”对“守护”的认可。
夏树缓缓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疑散去,只剩下磐石般的沉静与深不见底的冰冷。
“天机阁……‘夏玄’……禁忌遗宝……”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玩这么大。”
“那我,奉陪到底。”
窗外,暴雨如注,冲刷着青石长街,也仿佛在冲刷着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血雨腥风。